第六章保養(yǎng)（第1頁）

###第六章保養(yǎng)

蔓蔓的鞋破了。

不是突然破的。左腳的鞋頭已經(jīng)開口笑了一個月，她用膠水黏過兩次，第一次撐了三天，第二次撐了一天半。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膠水徹底投降，鞋頭張開一個大約兩公分的口子，走路的時候可以看到她的襪子。

襪子是乾凈的。蔓蔓的襪子永遠(yuǎn)是乾凈的。這是她自己洗的，不是小鐵洗的。小鐵洗衣服的水平蔓蔓已經(jīng)放棄評論了。

「爸，我們今天去老范那邊？」

「去?！?/p>

「你也要買東西？」

「看看?！?/p>

蔓蔓十三歲。瘦，但不是營養(yǎng)不良的那種瘦。是還在ch0u條的那種，手腳都bb例長一截。她的頭發(fā)紮了一個馬尾，跟她媽一樣的習(xí)慣。她媽走了八年了。蔓蔓不太記得她媽長什麼樣，但她記得她媽紮馬尾的動作。有些東西不用記住臉就能記住。

他們走在銹區(qū)的街上。星期六的上午，人不多。小鐵走在外側(cè)，蔓蔓走在里側(cè)，靠墻那邊。這是他的習(xí)慣。他沒有跟蔓蔓解釋過為什麼，蔓蔓也沒問過。

小鐵的膝蓋今天b平常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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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下雨天，但昨晚他搬了一批貨。銹區(qū)東邊的一個回收站叫他去搬廢棄的工業(yè)管件，一百二十公斤，分四趟。四趟之後膝蓋的齒輪開始打滑，每一步都多了一個不該有的摩擦聲。不是咔——咔——頓。是咔——嘶——咔——頓。多了一個「嘶」。

蔓蔓聽出來了。她什麼都聽得出來。她聽她爸的膝蓋聽了八年，每一個多出來的聲音她都認(rèn)識。但她沒說。

他們走了大概十五分鐘。拐進(jìn)一條巷子。巷子盡頭有一個鐵皮棚子，棚子上面掛了一塊牌子，牌子上寫著「老范五金」。這是銹區(qū)最老的零件店，也是唯一一家還愿意賒帳的。

門口擺了兩排貨架。左邊是機(jī)械零件：齒輪、軸承、滾珠、二手伺服馬達(dá)、接口密封圈。右邊是日用品：鞋、手套、防水外套、劣質(zhì)的仿生皮膚修補(bǔ)ye。一個店，兩種貨。因為在銹區(qū)，身t零件和日用品是同一個消費層級的東西。

老范坐在店里面的柜臺後面。五十多歲，半鋼，右腿和左手是機(jī)械的，其他是r0u。他的右腿b小鐵的好不了多少，但至少不響。他看見小鐵和蔓蔓進(jìn)來，抬了一下下巴。

「鐵哥?！?/p>

「范叔?！孤冉辛恕?/p>

老范看了蔓蔓的鞋一眼。什麼都沒說。

「蔓蔓要雙鞋。」小鐵說。

「號碼？」

蔓蔓伸出左腳。老范看了看?！溉吡?？上次不是三十六嗎?！?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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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長腳了?！孤f。

老范從貨架上拿下兩雙鞋。一雙黑se，一雙灰se。都是普通的帆布鞋，鞋底是y橡膠的，灰港生產(chǎn)的，沒有牌子。黑se那雙看起來稍微結(jié)實一點。

「這雙?！孤噶撕趕e的。她選東西很快。像她爸。

「蔓蔓你去試試?！剐¤F說。

蔓蔓拿了鞋盒走到店門口的板凳上坐下。小鐵看著她走過去，確認(rèn)她聽不到了，才轉(zhuǎn)回來看老范。

他壓低了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