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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何鏡cha0沒有回實驗室。
他在鏡都的街上走了一會兒。鏡都跟鉻城不一樣——這里沒有鈦合金和玻璃帷幕。建筑是半透明的,像是巨大的水晶t,里面的光線會根據(jù)時間和天氣改變顏se。街上的人一半是本t,一半是全息投影的副本,看不出來誰是誰——除非你伸手碰。但沒有人會在街上碰別人。
何鏡cha0走在街上。膝蓋痛。左膝。每走十步會痛一下,鈍的,像有人用手指按了一下。五十六歲。身t開始交帳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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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經(jīng)過一家咖啡店。門口站著一個男人和他的副本,兩個人穿一樣的外套,同時端起杯子喝了一口。動作一模一樣。旁邊經(jīng)過的人看都沒看——鏡都的日常。何鏡cha0看了幾秒。他想不起來自己上次跟副本一起喝咖啡是什麼時候。大概沒有過。副本不喝咖啡。副本不需要咖啡因。
他經(jīng)過一面公共資訊墻。墻上滾動著鏡魂議會的最新公告:「記憶備份服務(wù)全新升級。您的記憶,永不遺失?!?/p>
何鏡cha0在公告前停了一下。
永不遺失。
他父親的最後一句話就遺失了。不是因為沒有技術(shù)。是因為來不及。
他繼續(xù)走。膝蓋又痛了一下。
回到實驗室的時候已經(jīng)四點了。咖啡杯還在那里。涼的。表面的薄膜更厚了。他把杯子拿去水槽倒掉,洗了,放回桌上。然後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條。
紙條被折了很多次,折痕都發(fā)白了。展開來,上面只有半句話,是他自己的字跡:
**「鏡cha0,你記得—」**
後面是空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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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紙條放在桌上。跟螢?zāi)簧系牟ㄐ尾⑴?。一個是聲音,一個是文字。都在同一個地方斷掉了。
他拿起筆。
在紙條的空白處寫了一個數(shù)字:**17**。
然後在數(shù)字上畫了一條橫線。劃掉了。
他把紙條折回去,放進(jìn)口袋。左手口袋。那個口袋里已經(jīng)有三張紙條了。一張寫著明天要買的菜,一張寫著一個他三天前想到但還沒驗證的公式,一張寫著「問副本:你上次做夢是什麼時候?」
那張紙條他帶了兩個月了。一直沒有問。
他把涼掉的咖啡杯重新裝滿熱水。不是咖啡。是熱水。他今天不想再喝咖啡了。
他捧著杯子。熱的。
手是溫的。膝蓋是痛的。眼鏡是重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