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走路的聲音（第1頁）

##第一部：分裂

###第一章走路的聲音

鐵碰塑膠，一聲脆響。

鬧鐘翻了一圈掉到地上，還在響。鄒小鐵把它撿起來按掉，右手的指節(jié)嘎吱了一聲。每天醒來聽到的第一聲，都是金屬在響。

他在床沿坐了一會兒。左腿需要暖機。

躺了一夜，膝蓋的齒輪組會停下來。他彎了彎左膝。嗡的一聲，很輕，像一只小蟲在被窩里翻身。然後是細碎的磨合聲。他數(shù)著。十五秒的時候膝蓋悶響了一下，整條腿微微發(fā)熱。三十秒，他站起來。

左腳踩在地板上。咔。

穩(wěn)了。

他走向洗手間。咔——咔——頓。咔——咔——頓。左腿每走兩步會頓一下，那是齒輪在交接的瞬間會卡零點幾秒。原廠的沒這個問題，但原廠一條腿的價格夠蔓蔓從小學(xué)讀到高中，所以他用的是翻新件。

洗手間的鏡子有一條裂痕，從左上角斜到右下角，正好把他的臉切成兩半。他看了一眼。四十一歲，頭發(fā)還算多，臉上的皺紋b實際年齡深。右臂繃帶昨晚松了，接口處露出一圈暗紅皮膚，邊緣泛著白se氧化痕，金屬接r0u的地方，永遠長不好。他把松掉的繃帶拆下來，轉(zhuǎn)頭準(zhǔn)備拿新的。

桌上已經(jīng)放好了。一卷新繃帶，一瓶消毒ye，一塊乾凈紗布。擺得整整齊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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蔓蔓。

小鐵探頭往廚房看。他nv兒正背對著他站在流理臺前面，校服的衣擺塞了一半。鍋里熱著稀飯，她在切一顆鹵蛋。刀工不怎麼樣，蛋被切成大小不一的幾塊，但排在盤子里的時候她擺得很用心，大的墊底，小的疊上去。

「蔓蔓?！?/p>

「嗯?！顾龥]回頭。

「你幾點起來的？」

「跟平常一樣?！?/p>

「你不用那麼早?！?/p>

「稀飯好了。你先換繃帶?！?/p>

小鐵張了張嘴，把後半句話咽回去了。他回到洗手間。消毒ye倒在紗布上，擦接口的時候會刺痛。不是很痛，就是那種提醒你「這里不該有金屬」的痛。六年了，他的身t還是不認(rèn)右臂上的這根鋼管。

繃帶纏了三圈，手上有數(shù)，這年頭的銹t誰不會自己換繃帶。纏到最後一圈的時候他把繃帶頭壓在皮膚和金屬的交界處，用醫(yī)用膠帶黏住。這個動作蔓蔓b他做得更好——她的手指細，能把膠帶壓進接口的縫隙里，貼得密密實實的，跟醫(yī)院的護理師b也不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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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不想每天讓十三歲的nv兒幫自己處理傷口。至少早上不要。至少讓她先吃早飯。

他走到廚房。咔——咔——頓。蔓蔓已經(jīng)坐下了，面前是半碗稀飯和半顆鹵蛋。他的那碗滿的，蛋也是大的那半。

「你吃那麼少?！?/p>

「不餓?！?/p>

「你每天都不餓。」

「我每天都吃很多?！?/p>

他看了她一眼。她沒看他，低頭喝稀飯。校服的領(lǐng)口有一個不太明顯的洗痕。這件校服已經(jīng)穿了一年半，袖子短了一截但她把它折進去，看不太出來。

他沒再說什麼。坐下來吃。稀飯很燙，他用機械右手端碗，鐵皮不怕燙。這手臂難得有個好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