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得益于馮廣白坊中人緣頗佳,認識他的不在少數(shù)。據(jù)街坊陳七交代,他曾在二十七日傍晚恍惚間看到了馮廣白,當時坊門閉合一刻鐘有余,武侯們尚未上街巡邏,陳七見到一個背影酷似馮廣白之人匆匆路過,看他去的方向,正是家里?!?/p>
“奇了,難道馮廣白回來了?可是坊門已經(jīng)閉了呀……”
“我后來打聽秦武侯,據(jù)秦武侯講坊西的坊墻有處破損,百姓為圖方便常有鉆墻進出者,馮廣白若能趕在鼓絕前入城,即便坊門關閉,亦可鉆穴入坊。”
沈濁叼著燒餅道:“噢,我知道那個洞,還是我鑿開的,進出方便?!?/p>
裴縝:“……”
“話說接下來怎么辦?”
“你別總問我怎么辦,你自己也想想。”
沈濁想了一會兒,搖頭:“我想不出來?!?/p>
裴縝嘆氣:“黃惜愿意的話,叫她來認尸罷。”
說是認尸,委實沒什么好認的,尸體下半部分無影無蹤,僅有的頭顱,焦黑發(fā)臭,面目難辨。
黃惜一步一蹭地走進停尸房,袖中的手臂抑制不住地發(fā)抖,宛如寒風中打顫的凍葉。面目蒼白難見血色,目光瞟到房間中央凸起的白布,怕燙似的瞬間移開。
裴縝見黃惜聳肩縮頸的樣子,再次同她確認:“確定要看嗎?頭顱面目模糊,只怕看了也辨認不出?!?/p>
“裴寺丞不必擔憂,我受得住。”話雖如此,頭卻一直沒有轉回來。
裴縝遞去眼神,沈濁會意,撤下白布,使人頭暴露于天光。
眼見就要進入冬月,氣溫涼,又兼頭顱被火燒過,很是耐腐,雖則過去兩日,還同發(fā)現(xiàn)時一樣,除了散發(fā)出異味。
那股味道甫一鉆入鼻孔,黃惜便捂住嘴巴,干嘔起來。幸而早上未曾進食,嘔也嘔不出來。及時掏出香囊覆住口鼻,稍稍好轉一些后,她才慢吞吞地,以一種近乎慢動作的方式轉過頭,向臺上的人頭直視過去。
平生第一次見到這種駭人的場面,黃惜險些大叫出來,她緊緊把香囊按在臉上,淚水早已洶涌肆虐。
“廣白……”她聲淚俱下地喊出來,下一秒撲到頭顱面前,跪在地上端詳那早已模糊不清的五官,“真的是你么,廣白?”
“大嫂,你確定了,這是你的丈夫馮廣白?”沈濁問。
婦人淚水漣漣,泣不成聲道:“我……我不確定?!?/p>
“不確定你亂叫什么?”
“對不起,我只要一想到這有可能是我的夫君,我就……”愈發(fā)哽咽難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