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硬皮封面,邊角磨得發(fā)白,封面上什么都沒有寫。林渡把筆記本拿出來,翻開第一頁,看見一行鋼筆字,是奶奶的筆跡——他認得,奶奶雖然識字不多,但寫得一手端正的小楷。那行字寫著:
“我把一些事記下來。不知道誰能看到。看到的人,如果你姓林,你聽我說——“
后面的話被撕掉了。
第一頁缺了半張紙,撕口參差不齊。剩下的半頁上只有這兩行字。林渡翻到第二頁。
第二頁是完整的。日期是二十年前的秋天。
“今天王木匠家那個小子在祠堂外面玩,推了門。燈滅了一盞。當晚他就發(fā)了高燒,燒了三天。后來他娘帶著他跪在祠堂門口磕了三百個頭,燈重新點上了,燒才退的?!?/p>
林渡想起王叔家好像確實有個兒子,但他在村里的時候沒見過幾次,印象里那人總是在生病。
他繼續(xù)翻。
第三頁。
“村東頭李家的閨女,去了城里打工,五年沒回來。去年回來了,在村口就被攔下了。她說她是李家的閨女,可李家兩口子說不認識她。她站在村口哭了一整夜。第二天天一亮,人就沒了。誰都不記得她來過。“
林渡的手指停在紙面上。
第四頁。
“村里的孩子越來越少。生出來的,活不過三歲。活下來的,都走了。留不住人。“
第五頁。
“我不知道這規(guī)矩是誰定的。但我知道守不住規(guī)矩的人,最后都會變成別的東西。“
林渡翻到最后一頁。上面只有一行字,墨水顏色很新,像是最近幾個月寫的:
“林渡。別回來?!?/p>
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奶奶的字跡他認得——端正、工整,每一筆都規(guī)規(guī)矩矩地落在它該落的地方。但這五個字寫得有點歪,“別“字的最后一筆拖得很長,像寫字的人手在抖。
門外面忽然響起腳步聲。
林渡把筆記本合上塞進懷里,關上抽屜,把銅絲掛鉤重新掛回蚊帳上。他轉(zhuǎn)過身的時候,院門被推開了。
一個年輕女孩站在門口。
二十出頭,扎著馬尾辮,穿一件米白色的沖鋒衣,背著雙肩包。皮膚很白,但鼻尖曬脫了皮,嘴唇干得起皮。她看見林渡從東廂房走出來,愣了一下,然后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。
“你是林渡?“她說,“終于見到活人了?!?/p>
林渡看著她:“你是?“
“蘇晚?!芭⒆哌M院子,把雙肩包卸下來靠在槐樹根上,長長地吐了一口氣,“南城大學民俗學專業(yè)的研究生。我來采風的?!?/p>
“采風?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