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村口的告示（第4頁(yè)）

棺材蓋沒有釘死。

他伸出手，按在棺材蓋的邊緣上。木頭的觸感冰涼，漆面光滑得像水。他深吸一口氣，用力一推——

棺材蓋滑開了。

里面是空的。

襯著白布的棺材底干干凈凈，連一根頭發(fā)絲都沒有。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一頭，枕頭擺在另一頭，中間那道凹陷像有人躺過，但人已經(jīng)不在了。

林渡盯著空棺材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聲。

很輕、很慢、很均勻的腳步聲，從院子門口一步一步地走過來，踩在老宅院子里那些落葉上，發(fā)出沙沙的聲響。

腳步聲在正屋門口停了。

林渡轉(zhuǎn)過頭。

門口站著一個(gè)人。準(zhǔn)確地說，站著半個(gè)——那人的身子在門外，臉貼著門框探進(jìn)來，一張臉被油燈的光照得半明半暗。是村里的李嬸，王叔的媳婦。

“林渡？“李嬸看著他，笑了一下，嘴角的弧度和王叔鏡子里那張臉一模一樣，“你回來了。“

“李嬸?！傲侄烧f，“王叔他——“

“你王叔挺好的。“李嬸打斷他，“就是最近睡得早。你別去吵他?！?/p>

“我奶奶——“

“老太太走得安詳?！袄顙鹫f，“昨晚上走的。我們都去送了。你回來得正好，明兒個(gè)出殯。“

林渡盯著她的臉：“棺材里沒人?！?/p>

李嬸笑容不變：“老太太在里面躺著呢，你看岔了吧。“

林渡轉(zhuǎn)頭看向棺材。棺材里還是空的。

他再轉(zhuǎn)過頭來的時(shí)候，門口已經(jīng)沒人了。只有那扇黑漆木門在風(fēng)里晃了一下，吱呀一聲，慢慢合上了。

林渡站在堂屋里，站在那口空棺材旁邊，屋外傳來第一聲雞叫。

天快亮了。

他從口袋里摸出那張被他團(tuán)成一團(tuán)的告示，展開來，借著油燈的光重新看了一遍上面那四行字。紅紙皺巴巴的，墨跡被揉出幾道白痕，但字還是清清楚楚。

“外來者須知。“

他把告示重新折好，放進(jìn)貼身的口袋里。

外面天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