估摸著在賽跑呢,胖姑娘跑得拖鞋都不要了,光腳踩在沙地上,小白狗耳朵舌頭一漾一漾的,四條短腿都在天上飛。
當梨舟的視線和小白狗的視線對上時,她看見小白狗嘴角咧開了一抹興奮的笑容,四條短腿在沙灘上刨得更快了,肉眼可見的在加速。
梨舟目光柔和地望向它。
“跑慢點,別摔了?!蓖醴寄弥玫牟嘶貜N房,中途又不放心地停下來提醒。
一大一小跑得氣喘吁吁,在院子中央停了下來。阿梅坐在樹枝蓊郁的海杧樹下,大口吸氣,餅干則腳步不停地跑到梨舟腳邊,奶聲奶氣地吠了一聲,然后沖梨舟瘋狂搖尾巴。
“阿梅,鞋又跑丟了,吃完飯記得過去撿啊?!蓖醴挤藕貌嘶@子,給阿梅拿了雙新的拖鞋,彎腰放在她身前。
“好。”阿梅應道,兩只眼睛沒離開過餅干。
她踢著沾在腳底板上的沙,看見餅干跑到梨舟腳邊了,驚聲提醒:“舟姐,它要甩沙子了!會甩你一臉的!”
梨舟很淡定,低頭看著沾了沙子渾身不舒服的小狗,輕聲說:“它沒有這個膽量。”
阿梅:“它昨天就甩我一臉呢!”
小餅干在梨舟腳邊繞了一圈,找到一個醒目的地方,也就是在梨舟視線的中央,坐下來,仰頭,支著黑亮的圓眼睛,沖梨舟嗚嗚咽咽地叫。
它這幾聲想要表達的意思,阿梅沒聽出來,梨舟聽出來了,打開廚房窗戶,對著院子洗菜的王芳也聽出來了。
王芳開了眼了,說:“這小崽子兩幅面孔呢,你沒在它好好的,能蹦能跳,到處撒歡。你回來了,嬌上了,連沙子都不會甩了。”
“是,要我給它拍呢?!崩嬷蹌幼鬏p柔地抱起餅干,晃悠它的身子,懸空甩甩,又用手做梳,細致輕柔將沾在它毛上的沙子梳干凈。
奶白色的小狗閑適地窩在梨舟掌心,有一搭沒一搭地晃尾巴。
“阿梅,這你的拖鞋吧?”天漸漸暗了,潮水漲起來了,趕海的人往家的方向走。
張嬸兒擔著魚簍,拇指和食指并著,夾了雙白色的上面有梅花圖案的拖鞋過來。
阿梅喜歡自己的拖鞋,腳底板抬起甩了兩下,把王芳給她拿的灰色拖鞋踢掉,然后光腳跑過去,沖張嬸兒用力地笑道:“是我的鞋!是舟姐送我的,她房間里的機子會吐東西,我把我撿的瓶子放進去,然后、然后就有拖鞋了!”
“好好,穿上再跳,別光腳跳?!睆垕饍黑s緊把手里的拖鞋放下,讓這個身高猛躥,但智力只停留在十歲階段的孩子把鞋穿上。
阿梅穿好鞋,樂陶陶地跑到梨舟身邊,學著餅干轉(zhuǎn)圈:“舟姐舟姐,我又撿了好多塑料瓶,你能不能再給我做一樣東西?”
梨舟勾唇笑了笑,眼底閃爍著清潤的柔光,溫聲道:“可以啊,你想要什么東西?”
阿梅說:“我想要一個沖浪板,今天好多人來沖浪。他們丟了好多礦泉水的瓶子在沙灘上,我都撿回來了。我也想要一個沖浪板,浪大的時候趴在板上,漂啊漂。”
“阿梅,不許去!”王芳嚴厲的聲音從窗戶里頭傳來,眼睛也瞪起來了,“大海很危險,你都還不會游泳呢。”
“我會游,我會游!”阿梅急了,面紅耳赤地爭辯。
王芳的丈夫和兩個孩子打漁的時候遇到極端天氣,船翻了,人沒再回來。
她一個人守著這個空空如也的家活了四十年。
五年前的大潮,她早起去趕海,在淺水灘的礁石邊撿到了阿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