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開兩朵各表一枝。
麻三正在堂屋里切當(dāng)歸。
刀刃落在砧板上,篤篤篤,一下一下的,節(jié)奏穩(wěn)得很,跟他的手指頭推拿正骨時一個樣。
藥屜里飄出來的當(dāng)歸味混著甘草的甜腥,在屋里慢慢散開。
他聽見院門響了,抬頭看了一眼,又低下頭繼續(xù)切他的藥。
秀云推門進(jìn)來,把竹籃擱在灶房,去水缸邊舀水洗了把臉。
她做這些事的時候跟往常一模一樣,不急不緩,像是在走一套熟得不能再熟的流程。
麻三看了她一眼。“拿回來了?”
“拿回來了。”秀云拿布巾擦著臉,“在籃子里?!?/p>
“路上好走?”
“好走?!?/p>
麻三沒再問了。
他把切好的當(dāng)歸攏進(jìn)藥屜里,站起來去灶房倒水喝。
路過竹籃的時候,他往里掃了一眼。
幾件舊衣裳疊得整整齊齊,上面擱著一包紅棗——那是秀云出門前自己裝進(jìn)去的,說孫家嫂子瘦了,得補(bǔ)補(bǔ)。
棗子一顆顆紅得發(fā)黑,鼓鼓的,像剛從樹上摘下來的,在竹籃里靜靜躺著。
麻三看著那包紅棗,端著水碗站了一會兒。
年糕送出去了,衣裳要回來了,但紅棗沒送出去。
麻三把水喝了,碗擱在灶臺上,沒說什么。
夜里上了床,麻三的手搭上秀云的腰。
秀云沒動,跟往常一樣側(cè)身躺著,呼吸平穩(wěn)。
他的手從腰側(cè)滑到小腹,手指頭熟門熟路地往下走。
秀云輕輕吸了一口氣,把腿微微分開了些。
這是他們多年的默契,不需要言語,一個動作就知道對方要什么。
麻三的手指探進(jìn)去的時候,他的動作忽然頓了一下。
他感覺到了什么。
不是松,不是緊,不是任何能用語言說清的東西。
他行醫(yī)二十多年,手指頭探過的病人比見過的正常人都多——骨頭錯了位他能摸出來,筋縮了他能摸出來,女人身子里的每一道褶皺、每一塊嫩肉、每一個隱秘的角落,他閉著眼都能分辨清楚。
可是此刻他手指頭摸到的那個地方——那張他每晚都貼著睡的、生了兩個孩子的、他以為自己比秀云自己還熟悉的地方——不太一樣。
微微腫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