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淡淡的,像是隔著二十年的霧看對岸的山。
“進(jìn)屋坐?!惫鹛m接過竹籃,“你這也太早了,天都沒亮透?!?/p>
“習(xí)慣了。我們家那位起得早,我比他起得更早?!毙阍聘鹛m往堂屋里走,路過東廂房的時候,腳步微微頓了一下,朝那扇還關(guān)著的門看了一眼,然后繼續(xù)往前走。
桂蘭把竹籃擱在桌上,掀開粗布。
里面是兩屜小籠包,一碟醬菜,四個煮雞蛋,還有一小罐熱乎乎的小米粥,用棉布裹著,打開的時候還冒熱氣。
包子皮薄餡大,褶子捏得細(xì)細(xì)密密的,一看就是好手藝。
“你這手藝,”桂蘭拈起一個包子看了看,“比鎮(zhèn)上包子鋪的還強(qiáng)。”
“哪里,隨便做的?!毙阍圃谝巫由献?,兩只手交疊著擱在膝蓋上。
桂蘭給她倒了杯熱茶,自己也坐下。
兩個女人隔著一張桌子,一時間都沒說話。
灶房里的水燒開了,咕嘟咕嘟地響。
院子里那只花尾巴公雞又叫了一聲。
“念慈昨晚還習(xí)慣不?”秀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“我還沒見她呢,門還沒開。”桂蘭也端起茶杯,“不過昨晚——應(yīng)該還行?!?/p>
秀云點了點頭,又抿了一口茶。
孫老栓刮完了胡子,從灶房里端了一壺新燒的開水進(jìn)來,給秀云續(xù)了茶。他在桂蘭旁邊坐下,兩只手?jǐn)R在膝蓋上,手指頭無意識地搓著褲腿。
“孫老哥,”秀云忽然開口了,“你腿現(xiàn)在怎么樣?”
“好著呢?!睂O老栓把腿往前伸了伸,“挑水劈柴都行。”
“那就好?!毙阍普f。
又是一陣沉默。
桂蘭放下茶杯,站了起來?!拔胰ソ心钊麄兤鸫病_@都什么時候了,新媳婦頭一天,不能睡到日上三竿?!?/p>
她走到東廂房門口,輕輕敲了兩下門框。“念全,念慈,起來了。念慈她娘來了。”
里面一陣窸窣聲。
過了一會兒,門開了。
念全站在門口,褂子披著,扣子還沒系全,頭發(fā)翹著一撮,臉紅到了耳根。
他看見桂蘭,又看見堂屋里坐著的秀云,臉更紅了,叫了一聲“媽”,又朝秀云的方向點了點頭,聲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念慈跟在他后面出來。
她倒是穿戴整齊了,一件水紅色的新褂子,頭發(fā)挽了個髻,插了一根銀簪子,臉干干凈凈的,只是耳根有一點點紅。
她繞過念全,大大方方地走進(jìn)堂屋,叫了一聲“媽”。
秀云站起來,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。從頭發(fā)看到衣裳,從衣裳看到鞋。然后伸出手,把她領(lǐng)口上沾著的一根頭發(fā)拈掉了。
“睡得好不好?”秀云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