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老栓握住秀云的手,轉(zhuǎn)過身面對(duì)麻三的遺像,抬起頭來。他的眼眶紅紅的,但沒有哭。
“全大夫,你欠我的,當(dāng)年在簾子后面,你還了。秀云替你,還得干干凈凈。你不欠我什么了??晌仪纺愕摹阒魏昧宋业耐?,你把念慈嫁給了念全,你把秀云交給了我。這些我都還不清。還不清的,我也不還了。往后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。秀云我來照顧,念慈我來照顧,念全和孩子我都照顧。你放心吧?!?/p>
秀云站在他旁邊,也抬起頭看著麻三的遺像。
她的眼淚已經(jīng)不流了,臉上的淚痕亮晶晶的。
她沖著遺像笑了笑,然后轉(zhuǎn)身走到藥柜前面,拉開最底下那個(gè)抽屜,把那只舊藥箱拿了出來。
她把藥箱擱在供桌上,打開。
里面還是那套銀針、半瓶藥油、那張疊得四四方方的舊信。
她把信展開,墨跡已經(jīng)淡得快看不清了,但最后那五個(gè)字還在——“你們好好過?!毙阍瓢研欧旁跔T火上點(diǎn)著了。
紙張?jiān)诨鹧胬锞砥饋恚瑥倪吘夐_始變黑變紅,然后化作一片一片的灰燼,輕輕地飄落在供桌上。
灰燼落在了香爐里,落在了麻三的遺像前面。
秀云看著最后一片紙灰落定,說了三個(gè)字,聲音很輕,輕得像是在跟遺像上的人說悄悄話。
“知道了?!?/p>
孫老栓摟住秀云的肩膀,也看著麻三的遺像。
照片上那個(gè)清瘦的男人還是那樣淡淡地笑著,在燭火里一明一暗地閃著光。
那笑容里有釋然,有放手,有把什么都看透了以后的安靜。
像是在說:行,就這樣吧,往后你們好好的。
夜色深了,院子里那棵老槐樹的枝丫被雪壓彎了腰,偶爾有一小坨雪從枝頭滑下來,噗地砸在青石板上,碎成一片白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