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三站在院門口,一只手搭在藥箱上,臉上還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樣子,像是走了幾個月的遠(yuǎn)路只是去鄰村串了個門。
瘦了些,顴骨高了些,眼角多了幾道細(xì)紋,但那雙眼睛還是那樣,看人的時候不閃不避,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石子。
桂蘭抱著那卷花布站在院子里,一時不知道該往前走還是往后退?;ú荚谒龖牙锉贿隽笋薨櫍种割^把那幾朵碎花掐得變了形。
“孫老哥,嫂子?!甭槿c(diǎn)了點(diǎn)頭,像是昨天才來過。
“全大夫?!惫鹛m叫了一聲,嗓子發(fā)緊。她扭過頭去看孫老栓。
孫老栓拄著竹棍站在院門口,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。
他和麻三對視了一會兒,然后拄著棍子一步一步地走進(jìn)院子,走到廊檐下,在條凳上坐下了。
“來了。”他說。
“來了?!甭槿f。
“這幾個月去哪了?!?/p>
“鄰縣。有個老郎中有套針法,治癱的,我去學(xué)了。”麻三把藥箱擱在條凳上,打開,里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排銀針,還有幾包草藥,“學(xué)完了,回來看看?!?/p>
孫老栓盯著那藥箱看了一會兒。桂蘭站在院子當(dāng)間,看看麻三,又看看孫老栓,嘴唇動了動,還是沒說出話來。
“桂蘭,”孫老栓開口了,語氣平平的,“去燒水,泡茶?!?/p>
桂蘭應(yīng)了一聲,把那卷花布擱在堂屋的桌上,進(jìn)了灶房。
灶膛里的火點(diǎn)著了,她的臉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。
她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,兩只手交握著擱在膝蓋上,攥了又松,松了又攥。
水燒開了,咕嘟咕嘟地頂著壺蓋,她才回過神來。
端著茶碗出去的時候,麻三正在給孫老栓診脈。
兩根手指搭在孫老栓的手腕上,閉著眼,眉頭微微皺著。
孫老栓坐在條凳上,直直地看著前方,臉繃得像一塊石板。
“脈比之前有力了。腿怎么樣?”
“能走了。拄棍子能走兩里地。”
“我看看。”
孫老栓把褲腿卷起來。
麻三蹲下去,手指沿著他的膝蓋往下捏,捏到腳踝,又捏回來。
他的手指還是那樣,骨節(jié)粗大,力道沉穩(wěn),每一下都捏在筋上。
孫老栓咬著牙沒吭聲。
“筋縮得厲害。得扎針,把筋松開。躺下吧。”
“進(jìn)屋躺還是在這兒?”
“進(jìn)屋。門板卸下來,跟之前一樣。”
桂蘭去卸門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