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?你到了?”他的聲音帶著笑意,聽起來心情很好。
“小明……”憶芝滿是歉意,“對不起,我這邊臨時出了非常緊急的狀況,我得立刻回片區(qū)處理一下。晚飯……我可能趕不上了?!?/p>
靳明那頭頓了一下,語氣依舊輕松,帶著安撫,“沒事,你慢慢處理,我們還有時間。電影是八點半的,你結(jié)束了直接過來就好,我給你打包晚飯,別擔心?!?/p>
“好……我盡快?!睉浿ゴ掖覓炝穗娫?。
靳明把電話扣在桌上,從剛才就等候在一個禮貌距離的餐廳經(jīng)理適時上前,低聲詢問,“靳先生,現(xiàn)在需要幫您把酒醒上嗎?”
靳明客氣地點了點頭,“不好意思,晚餐我們不在這吃了,麻煩直接幫我打包吧?!?/p>
經(jīng)理神色未變,輕聲應(yīng)下,轉(zhuǎn)身去后廚安排了。
靳明靠進椅背,百無聊賴地掃了一眼窗外的無敵夜景,拿起手機,想給憶芝發(fā)條信息讓她注意安全。字打了一半,又刪掉了,怕打擾她處理事情。
而此刻的憶芝,已經(jīng)完全陷入了另一番天地。
她車還沒停穩(wěn),就隔著里三層外三層的人群聽到了爭執(zhí)聲和孩子的哭聲?,F(xiàn)場除了城管的皮卡、垃圾清運車,還有兩輛警車。
憶芝費力地擠進人群,眼前的混亂讓她心頭一緊。
獨臂的丈夫王金柱情緒激動,用身體護著他的廢品堆,和居委會主任幾乎在貼面爭吵,唾沫星子橫飛。而那位有輕微智力障礙的妻子,則機械地給圍觀的人們拱手作揖,眼神茫然,嘴里反復咕噥著一些破碎不清的詞句,像是在哀求,又像是在訴說著什么。
簡平濤也在,正抱著那對夫妻年幼的孩子,費勁地哄著。那孩子手和臉都臟臟的,衣褲也不合身,在簡平濤懷里哭得打挺,小臉憋得通紅。
人群七嘴八舌:
“哎呀,可憐是可憐,可是這些垃圾整天堆在這里,時間長了要生老鼠的。”
“房東是誰呀?到期不要再租給他們了!”
“他們在這一帶收廢品好幾年了,街道怎么搞的,早干嘛去了?”
兩名警員無聲地注視著正在爭執(zhí)的王金柱,以防任何過激行為。簡平濤抱著孩子和另一個同事攔在城管和清運人員面前,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,
“都先別動!等居委會同志協(xié)調(diào)!別再刺激當事人!”
憶芝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那個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身上,她轉(zhuǎn)身擠出人群,快步跑回車邊,從副駕駛拿出那個小禮盒,三兩下拆了包裝,里面是一盒七夕限定款巧克力。
她再次擠回中心,沒有先去理會爭吵的大人,而是來到那個孩子面前。
“寶貝,不哭不哭,你看這是什么呀?”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又輕快,剝開一顆巧克力,遞到孩子嘴邊。
孩子的哭聲奇跡般地變成了抽噎,遲疑地看著她,又看了看那顆粉紅色心形巧克力,最終小心翼翼地張嘴咬了一口。
孩子被甜味安撫,核心的哭鬧源止住了。
整個現(xiàn)場的緊張氣氛,仿佛也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見憶芝來了,王金柱滿腔的憤怒頓時像找到了泄洪口。他不是第一次和憶芝打交道,心里知道她不是說一套做一套的人。可眼前城管和警察的壓迫感、指指點點的人群、嚇得不知所措的妻兒……這一切都讓他又慌又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