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其3 早祭（第1頁）

連蓮的話音剛落，祭壇上，那位主祭的族老動了。

他那雙乾癟似枯枝的手臂驟然提起，高舉至額頭上方，手中那口沉重的青銅法鈴隨之昂然在空中劃出一道黯淡弧線！

一聲尖銳刺耳、幾乎撕裂空氣的鈴聲猝然炸響！

那聲音鋒利得像是從神像手中劈出的一道雷刃，瞬間貫穿厚重的煙霧與鼓樂，壓過了整個廣場的所有聲響，甚至讓天際那層鉛灰色的云層為之一滯！

廣場上，密密麻麻的方家族人身體齊齊一震，下一秒——

他們同時俯身，將額頭死死地抵在青石地面上，動作整齊得不像人，而像一群被線索牽引的傀儡。

方回還未反應(yīng)過來，便被身后一雙手猛地按倒！

額頭「砰」地一聲撞上冰冷粗糙的青石板，傳來一陣鈍痛。暖熱的液體順著眉骨滲出，沿著太陽穴滑落，滴入石縫中的香灰與血跡之中。

但這點痛楚，對此刻的方回而言，不值一提。

恐懼與絕望，像洪水猛獸一樣早已將他的神經(jīng)中樞全部吞沒。

他緩慢而僵硬地挪動視線，只能從人群之間的縫隙窺見一角。

祖堂東側(cè)那扇緊閉的門似乎動了。

那道厚重如石墳的門板，在不知不覺間裂出一條細縫。

像一頭待宰的羔羊，或是即將被投進爐火的煤塊。

而此刻的廣場，誦經(jīng)聲忽然炸響！

主祭族老張口發(fā)出一聲嘶吼，那吟唱如刀尖劃過鐵片，每一個字都似釘入耳膜的鐵釘：

「伏以——香煙繚繞，上達九霄！蓮臺巍巍，神光普照！信男方氏子孫，虔心叩首！伏祈——靜和娘娘！慈光垂憫！納此虔誠！佑我族——」

每一字，每一聲，震得方回五臟六腑顫顫作響！

鐃鈸緊隨而至，方回只覺眼前開始出現(xiàn)大量光斑與殘影，視野如水波一樣劇烈晃動，意識像風中之燭，搖搖欲墜。

而那主祭族老的吟唱聲，卻愈發(fā)瘋狂！

語調(diào)扭曲、腔韻詭異，明明是漢字音節(jié)，卻如來自不可知語系的低語。那聲音開始變形、延展、重疊，彷彿化作了千萬隻振翅的毒蜂，從空氣中鑽入他的耳、鼻、口，每一隻都在叫，在唱，在咬！

「嗡嗡嗡嗡嗡嗡嗡——??！」

他崩潰地死死咬住下唇，牙齒陷入肉里，咬穿皮膚，鮮血瞬間涌出，濃烈的血腥味充斥整個口腔，他想藉著這痛楚留住最后一點清醒。

「滌蕩污穢！獻我至誠！牲禮血食！奉于蓮燈！伏惟尚饗——??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