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可不像萬里哥那樣,端著個『高材生』的架子,走哪兒都得繃著,累得慌!也沒啥祖宗規(guī)矩、家族地位要供著捧著,多自在!」
「倒是你,連蓮姑娘。」
「每次見你,都跟畫里走下來的仙女似的,白衣勝雪,纖塵不染,一舉一動,一顰一笑,嘖,完美!完美得叫人都不敢伸手碰一下,生怕碰掉一塊玉皮兒!」
他的聲音在夜色中回盪,與那柄劍發(fā)出的「咔噠咔噠」聲交織。
連蓮的目光,自那柄大劍一現(xiàn)、金瞳一轉(zhuǎn),終于泛起一絲微不可見的波動。她唇邊的笑容卻不減反增,甚至多出那么一點少女才會有的羞澀與乖順,如同初次被讚美的仕女在繡樓回眸。
她低下頭,聲音比先前更軟了一分。素白如玉的指尖,極其優(yōu)雅地掠過自己衣擺。
銀簪輕顫,夜色中映出一抹冷鋒。
她抬起頭,目光落在一樂臉上,那雙深黑的墨玉眼眸映著他額前布帶透出的金光。
「公子這番贊譽,倒讓妾身有些受寵若驚了。原來在公子眼中,妾身竟如畫中之人?」
一樂聽了,笑得更燦爛了。
他頓了頓,語氣慢慢擰緊,像一柄緩緩刺入的細刀:
「完美得像一尊供在神龕里的白玉雕塑。漂亮是漂亮,就是——不像個活人?!?/p>
話落,空氣仿若遭人掐住了咽喉,一瞬間失去流動。
連蓮拂衣的手,在半空中微微停頓。那只素白的手,玉石般的質(zhì)地仍閃著幽光,卻在那短短一瞬,出現(xiàn)了難以察覺的「滯澀」,如同機械齒輪忽然卡住一格。
她眼眸深處,那點點水紋似乎擴大了一圈,卻迅即被更黑的深淵吞沒。她的笑容仍舊維持著完美弧度,唇角沒有下沉半分,只是輕輕偏了偏頭:
「那公子說,妾身應(yīng)當(dāng)如何,才能更像一個『活人』呢?」
一樂咧嘴一笑,白牙明晃晃。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,動作極為夸張,骨節(jié)「噼啪」作響。
那柄長劍仍懸在他手中,他像個野貓,一邊打呵欠一邊踱步。
「至少啊——別那么『用力』端著。比如」
他撇撇嘴,抬手一比劃,「走路的時候,腳底下帶點聲音,別總跟飄似的,瘮?shù)没?。說話呢,也別總像唸佛號,聲音里帶點人氣兒,高興就笑兩聲,不高興就哼唧一下,別總跟玉磬敲出來似的——叮、叮、叮,一個調(diào)調(diào)?!?/p>
「再比如」
他手指一繞,戲謔地在空中比劃一個「皺眉」的模樣。
「偶爾——就偶爾皺那么一下眉頭?翻個白眼也行??!總比現(xiàn)在這樣,一直繃著,跟臉上糊了層玉皮面具似的,強多了!」
他說完,又故意滑稽地做了一遍「翻白眼」,姿態(tài)可笑,語調(diào)輕浮,彷彿真只是鬧著玩兒。
連蓮不動聲色,靜靜地看著一樂。直到他演完最后一個「鬼臉」,她才輕輕吐出一句話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