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4章 借書（第1頁）

書鋪在長安城的東市，離秘書省不遠。

段成式偶爾會來書鋪看書，買書。

張衛(wèi)國就站在柜臺后面，低著頭算賬，用余光看著那個青年。

段成式變了很多。

他不再是那個蹲在巷子墻根底下聽故事的少年了。

他長高了許多，肩膀?qū)捔?，下頜的線條硬了，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。

他穿著一身半舊的官袍，走路的時候不像少年時候那樣蹦蹦跳跳的，步子穩(wěn)了很多，但偶爾還是會突然停下來，盯著路邊的一棵草、一塊石頭、一只蟲子看半天。

他的眼睛沒變。

還是那個眼睛，亮亮的，里頭有光。

但那種光和少年時候不一樣了。少年時候的光是熱的、燙的、燒得人心里發(fā)慌的。

現(xiàn)在的光是暖的、穩(wěn)的，像是爐火燒了一整天之后剩下的炭火，不烈，但能一直燒下去。

張衛(wèi)國看著他走進書鋪，在書架前站了一會兒，抽出一本書，翻了幾頁，又放回去。然后走到柜臺前，問：

“有沒有《南方異物志》？”

掌柜的搖搖頭：“沒有?！?/p>

段成式點點頭，轉(zhuǎn)身要走。

張衛(wèi)國忽然開口：

“后街的李家書鋪，前幾日進了一本，你去看看?！?/p>

段成式回過頭，看了他一眼。

張衛(wèi)國低著頭算賬，沒有抬頭。

段成式站了一會兒，說了一聲多謝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
張衛(wèi)國抬起頭，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口。

陽光從門外照進來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
張衛(wèi)國忽然想起，九年前，在段府后門的巷子里，也是這樣一個背影，也是這樣消失在巷子口。

九年了。

那個少年長成了青年，但眼睛里還有光。

張衛(wèi)國低下頭，繼續(xù)算賬。

算盤珠子噼里啪啦地響，他的心里也在響。

他知道，這本書快要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