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2章 治安疏（第2頁）

海瑞眼中閃過一絲異色，似乎沒想到這個低級官吏能有此見解。

“你看得倒還明白。折銀之弊，在于吏治不清。吏治不清，則良法亦成弊政。根子何在？”

“在于上有所好，下必甚焉。朝廷聚斂無度，宮中齋醮不息，藩王宗室耗費巨萬，邊防軍餉尚且拖欠，何況地方？”

他越說聲音越高，情緒有些激動，又是一陣咳嗽。

張衛(wèi)國連忙將瓷瓶放在案角，低聲道：

“大人憂國憂民，心焦如焚，還望保重貴體。有些事或需從長計議?！?/p>

海瑞咳罷，擺了擺手，目光重新落回案頭的手稿上，神情恢復冷峻：

“從長計議？二十余年矣！從嘉靖二十一年壬寅宮變，皇上移居西苑，至今已二十四年！”

“二十四年不上朝，專心玄修，任用奸佞，耗竭民脂，邊備松弛，盜賊蜂起?！?/p>

“天下吏貪將弱，民不聊生，水旱靡時，盜賊滋熾。陛下試思今日天下，為何如乎？”

這番話，幾乎就是《治安疏》中的內容！

張衛(wèi)國聽得心驚肉跳，連忙道：

“大人慎言！此處雖非公開場所，然隔墻有耳?！?/p>

海瑞看了他一眼，竟露出一絲極淡的、近乎悲涼的笑意：

“慎言？若人人慎言，則天下事不可為矣。趙大使，你且去吧。多謝你的藥?！?/p>

他不再多言，重新提筆，仿佛眼前之人已不存在。

張衛(wèi)國知道不能再留，躬身退出。

回到客棧，他心潮難平。海瑞已決心赴死，那平靜下的火焰即將噴薄而出。

他能做什么？

歷史記載，海瑞上疏后，嘉靖震怒，下詔獄，但并未立即處死。

或許，自己可以在他下獄后，以故人或仰慕者的身份設法探望？

但這同樣風險極大。

二月的一天，京師風雪交加。

張衛(wèi)國從吏部辦事回來，路過戶部衙門前街，忽見一頂極其簡樸的青色小轎從側門抬出，轎簾緊閉，跟在后面的只有一個老仆，提著一個不大的包袱，神情悲戚。

周圍有幾個官員模樣的人駐足觀望，竊竊私語，面色驚疑不定。

“那是海主事？”

“正是他！聽說今日一早，便將這道奏疏遞通政司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