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學子面帶憤慨,卻似乎又有些束手無策。
一個清瘦的身影蹲在老農面前。他穿著州學統(tǒng)一的月白襕衫,漿洗得有些發(fā)白,卻整潔異常。
少年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,面容尚帶稚氣,但眉宇間凝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。
他沒有像旁人那樣慷慨激昂,只是仔細地看著狀紙,手指輕輕點著上面的字句,偶爾低聲問老農一兩句,聲音平穩(wěn),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。
“陸兄,你倒是拿個主意!”
一個胖乎乎的學子急道,
“劉家勢大,又與州衙的主簿有親,這狀子遞上去,怕是石沉大海??!”
那被稱為陸兄的少年抬起頭,正是陸秀夫。
他眼神清澈,眉頭微蹙,沉吟片刻道:
“王兄莫急。狀子要遞,但需講究方法。劉家強占李老丈河灘地,所恃者,無非是其家族勢大,以及灘涂無主,能者據之的歪理?!?/p>
“我等當先理清關鍵,其一,那河灘是否確屬無主荒地?李老丈可有早年墾殖、納糧的憑據?哪怕是最粗陋的里正手書也可?!?/p>
“其二,劉家占地后作何用途?”
“若是私建貨棧,阻塞河道,便有違《宋刑統(tǒng)》中侵占官河、妨害漕運之條。此非簡單田土之爭,或可由此切入?!?/p>
他語速不快,條理卻異常清晰,瞬間將一樁看似無解的欺凌案,拆解出可能的突破口。
周圍學子眼睛一亮,那胖學子拍腿道:
“對對對!我怎么沒想到!那河灘上游就是漕運支流,劉家確實搭了木棚堆貨!”
老農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,顫巍巍地從懷中摸出一個油布包,層層打開,里面是幾張破爛的紙片:
“秀才公,小老兒有、有當年墾荒時,請里正畫押的墾契,還有頭三年往鄉(xiāng)里繳灘涂籽粒的收條,您看,這算不算憑據?”
陸秀夫接過,仔細辨認那些模糊的字跡和歪扭的指印,點了點頭:
“此物甚為關鍵?!?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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