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6章 堅持有意義嗎？（第1頁）

他已經(jīng)這樣站了近一個時辰。

張衛(wèi)國安靜地立在門邊的陰影里，手中捧著一碗剛在泥爐上煨熱的、摻了一點點米酒的薄粥。

這是他絞盡腦汁，在這個時代和條件下，能想到的最接近安神且不逾矩的東西。

米酒極少，幾乎嘗不出酒味，只有一絲淡淡的甜香和暖意。

艙外，是驚魂未定的人們壓抑的哭泣、咒罵，以及修補船體的敲打聲。艙內(nèi)，只有燈芯燃燒的細微噼啪，和陸秀夫幾乎微不可聞的、疲憊到極致的呼吸聲。

然后，張衛(wèi)國聽到了。

一聲極輕、極輕，仿佛不是從喉嚨發(fā)出，而是從靈魂最深的裂縫中滲出來的囈語，破碎在潮濕的風里：

“這般堅持，這般，”

聲音哽住，良久，才又吐出幾個字，帶著千斤的重量和無盡的迷茫：

“究竟，還有何意義？”

那不是詢問，甚至不是嘆息。

那是理性在長期超負荷運轉(zhuǎn)后，終于出現(xiàn)的一道裂痕，是支撐著這具軀殼的全部信念，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壓力下，本能發(fā)出的、最絕望的顫音。

張衛(wèi)國的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，驟然縮緊。

他仿佛聽到了那根繃到極限的弦，發(fā)出了瀕臨斷裂的、細微卻清晰的哀鳴。

無數(shù)話語在他胸中沖撞，想告訴他，后世會銘記這片海上不屈的魂靈。

想告訴他，文明的火焰不會就此熄滅，想告訴他，他今日所做的一切，都將被賦予穿越時空的價值。

但他不能。

他緊緊攥著溫熱的陶碗，指尖因用力而發(fā)白，仿佛要將那粗糙的陶土捏碎。

時間在死寂中流淌，每一秒都像刀鋒刮過骨骼。

艙外修補船只的敲擊聲，此刻聽來，像是為這個飄搖朝廷敲響的、緩慢而堅定的喪鐘。

不知過了多久。

或許只有幾個心跳，又或許有一個世紀那么漫長。

張衛(wèi)國聽到自己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
不是他平日刻意表現(xiàn)的平穩(wěn)，也不是衛(wèi)民該有的卑順。

那聲音低沉，緩慢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、穿透艙內(nèi)凝滯空氣的清晰度，仿佛不是他在說，而是某種沉淀了太久的東西，經(jīng)過他這個人形通道，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來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