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9章 囚籠中的人（第1頁）

寒風(fēng)從破門的縫隙鉆入，帶著江水的腥氣和遠(yuǎn)方故土的氣息。

張衛(wèi)國依舊閉目坐著，如同老樹盤根。

他什么也不能說，什么也不能做。但他就在這里，作為一個沉默的見證者，聽著那穿越千年的正氣在絕境中萌芽、生長，感受著一個偉大靈魂在至暗時刻的掙扎與挺立。

他知道，明天渡江，將會有一場驚心動魄的逃亡。

而此刻屋中這個病弱交加、卻依然在叩問無愧的靈魂，將會爆發(fā)出驚人的力量。

他只需見證，并在這最后的共處時刻，給予最沉默的守護(hù)。

長夜將盡，東方未白。江濤聲聲，如歷史的脈搏，沉穩(wěn)而有力地，拍打著即將迎來巨變的堤岸。

咸淳十年冬，十一月十九。鎮(zhèn)江渡口。

天未亮，江面上濃霧如煮沸的牛乳，厚重得化不開。

十步之外，不辨人形。

寒風(fēng)裹挾著濕冷的水汽，穿透單薄的衣衫，直刺骨髓。

渡口碼頭上人影憧憧，元軍押解隊伍早早抵達(dá)，準(zhǔn)備乘官船渡江，前往真州。

碼頭上停著三艘較大的平底漕船，和一些零散的小漁舟。

阿術(shù)百夫長正與一個穿著元軍水師服飾的低級軍官交涉，聲音在霧中顯得沉悶而煩躁。

“怎么就這三條船？老子三十多號人，還有囚犯馬匹！”

阿術(shù)操著生硬的漢語，語氣不善。

那水師軍官是個漢人，滿臉堆笑，卻透著無奈：

“百夫長息怒。近日江防吃緊，大船都調(diào)去上游了。這三條漕船還是從揚(yáng)州急調(diào)來的?！?/p>

“霧又這么大，能渡江就不錯了。分兩批吧，您帶要緊的人和囚犯先過，輜重馬匹第二批。”

阿術(shù)罵了句蒙古粗話，但看看濃得伸手不見五指的大霧，也知道強(qiáng)行要求不現(xiàn)實。他回頭掃了一眼隊伍，目光落在囚車上：

“把囚犯提出來，手腳鐐銬檢查一遍！老子的功勞可別讓他趁霧跑了！”

幾個蒙古兵應(yīng)聲上前，嘩啦打開囚車。

文天祥被粗暴地拖拽出來，他腳步虛浮，幾乎站立不穩(wěn)，全靠兩個兵士架著。多日的病痛和折磨讓他形銷骨立，臉上幾乎沒有血色，嘴唇干裂，眼窩深陷，唯有一雙眸子，在濃霧中依然閃爍著某種令人心悸的光。

他粗重地喘息著，寒冷的空氣刺激得他喉頭腥甜，又強(qiáng)行咽下。

“檢查鐐銬！”

阿術(shù)喝道。

一個蒙古兵蹲下，用力拉扯文天祥腳腕上的鐵鐐，鎖鏈發(fā)出刺耳的摩擦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