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他的內(nèi)心,卻如古井般沉靜,又如同即將噴發(fā)的火山般緊繃。
他全部的感官和那超越時空的能力,都高度集中,鎖定在土臺之上那個即將走向生命終點的人身上。
他要錨定這最后一刻,也要完成那件必須絕對隱秘、絕對精準的替換。
監(jiān)斬官念完了冗長的判詞,將黃綾一收,厲聲喝道:
“罪人文天祥,你還有何話說?”
這是慣例,也是最后的機會,勸降,或者遺言。
風似乎小了些,雪花靜靜飄落。
文天祥緩緩轉(zhuǎn)過身,面向監(jiān)斬臺,也面向臺下黑壓壓的人群。
他清了清嗓子,聲音嘶啞,卻異常清晰地傳遍了寂靜的刑場:
“孔曰成仁,孟曰取義。惟其義盡,所以仁至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如電,掃過那些南宋降官,不少人羞愧地低下了頭。
“讀圣賢書,所學何事?”
他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金石般的鏗鏘,在風雪中回蕩,
“而今而后,庶幾無愧!”
庶幾無愧四字,如同四記重錘,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。
有人掩面,有人垂淚,有人渾身顫抖。
文天祥不再看任何人,他再次轉(zhuǎn)身,面向南方,整了整衣冠,然后,朝著南方,鄭重地、緩緩地,跪拜下去。
一拜,再拜,三拜。
“臣文天祥,”
他伏在地上,聲音低沉卻無比清晰,仿佛穿透了風雪,穿透了時空,向著那已沉入海底的朝廷、向著那萬里山河做最后的告別,
“力微任重,不能保社稷于危亡,護黎庶于水火,唯余此身,此心,此血,報我故國,酬我君王!”
拜畢,他站起身,撣了撣膝上的雪塵,動作從容不迫。
然后,他走向那根黝黑的木樁,背靠著它,緩緩坐下,閉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