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熹點頭,
“三日后,我遣人來接先生?!?/p>
“是?!?/p>
陸懷安拱手,目送朱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他獨自站在新亭下,最后檢查了一遍頂棚滑軌的機關,確認無誤。
晚風穿過亭柱,發(fā)出細微的嗚咽。遠處山村燈火零星。
五夫里,朱家。
他即將踏入那片孕育了后世稱之為理學的思想熱土的核心邊緣。
他的角色,將是一個匠人,一個護理者,一個沉默的助手。
他將見證一顆偉大心靈的萌芽、生長、搏擊風雨與最終沉寂。
而他所能做的,僅僅是確保那盞油燈有更耐燒的燈芯,那間書齋能更有效地遮風擋雨,那位思想者在疲憊病痛時,能得到稍好一點的照料。
他抬頭,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朱熹方才凝視的星空。
亙古不變的星辰,照耀著人間短暫卻璀璨的思想火花。
而他,張衛(wèi)國,或者說陸懷安,將是這星光下,一個堅定而沉默的影子。
他吹熄了亭角的燈籠,提起自己的工具箱,沿著來路,向山中道觀走去。步履穩(wěn)定,踏在碎石小徑上,幾乎聽不到聲音。
五夫里的朱家宅院,比陸懷安預想的更為簡樸。
白墻灰瓦,掩映在一片翠竹和幾株老樟樹下。
院落不大,正房三間,兩側(cè)有廂房,后頭連著灶間和柴房。
墻角生著青苔,部分墻皮有些許剝落,木門窗的漆色也已暗淡,但處處收拾得干凈整潔,透著一股清苦而有序的書卷氣。
朱熹的母親祝老夫人,是一位面容慈祥但眼神清亮的老婦人,衣著樸素,發(fā)髻梳得一絲不茍。
陸懷安被引見時,她正坐在堂屋門口的竹椅上曬太陽,手里做著針線。
朱熹簡單介紹:
“母親,這位是陸懷安陸先生,精于匠作,亦通些醫(yī)理,兒子請來家中幫忙照應?!?/p>
陸懷安上前,依禮深深一揖:
“小人陸懷安,見過老夫人?!?/p>
語氣恭敬,姿態(tài)端正,但無半分諂媚瑟縮。
祝老夫人打量了他幾眼,目光在他洗得發(fā)白但干凈的衣裳和沉穩(wěn)的面容上停留片刻,溫和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