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懷安微微躬身:
“夜色已深,大人連日勞累,還請早些歇息。明日還有幾位學子前來拜謁?!?/p>
朱熹依言離開明倫堂。陸懷安仔細熄滅了多余的燈燭,只留一盞引路小燈,鎖好堂門。
夜風穿過修復一新的書院廊廡,帶來山中草木的氣息。
遠處,新建的藏書樓窗內還有弟子秉燭夜讀的微光。
陸懷安站在廊下,聽著風聲、隱約的讀書聲,抬頭望去,星斗滿天。南康的星,與五夫里并無不同。
他在這里所做的一切,修復水利、防治疫病、協(xié)助賑濟、重建書院——都嚴格圍繞著朱熹既定的歷史軌跡,只是讓這個過程更順暢、更扎實一些。
他像一名無聲的工匠,在歷史巨匠繪制的藍圖上,以最精良的工藝和最耐久的材料,默默夯實著每一處細節(jié)。
他知道,朱熹在南康的政績,必將載入史冊。
而他陸懷安的名字,不會出現(xiàn)在任何官方記載中。
但他記錄在自己那本越來越厚的皮面筆記里的南康歲月,卻充滿了具體的數(shù)字、草圖、物料清單、問題解決方案和偶爾幾句對話實錄。
那是一個參與其中卻又超然其外的觀察者,所看到的、最真實的歷史背面。
南康任期將滿時,朱熹因在任上力行荒政、劾奏不法官吏、復興白鹿洞書院等政績,聲名愈顯,但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。
朝中已有非議之聲。
陸懷安能感覺到朱熹眉宇間日益加深的憂思,那不僅是對政務的勞心,更有對理想難行、宵小環(huán)伺的憤懣。
離任前夜,朱熹在官舍院內獨自徘徊。
陸懷安照例檢查門戶,見他如此,便默默遞上一件披風。
“懷安,”
朱熹接過披風,沒有立刻披上,望著漆黑的天幕,忽然道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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