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2章 湖州的雪（第3頁）

清風道長的聲音很輕，但在寂靜的雪中格外清晰，

他背著藥簍走進觀里，像往常一樣把藥材分門別類，該曬的曬，該切的切。阿虎從后院跑過來，眼睛通紅，顯然也聽說了。

“先生！岳宣撫他……”

“去做事?！睆埿l(wèi)國頭也不抬，

“把當歸切片，要薄?！?/p>

“先生！”

阿虎的眼淚掉下來，

“您就不著急嗎？岳宣撫對您有恩，現在他，”

“正因為他對我有恩，”張衛(wèi)國終于抬起頭，看著少年，

“我才更要好好活著，做我該做的事?！?/p>

他的聲音很平靜，但阿虎看見，先生握著藥刀的手，指節(jié)泛白，微微發(fā)抖。

那天晚上，張衛(wèi)國一個人在藥房待到很晚。

他點著油燈，把所有的藥材重新清點一遍，記錄成冊。

又把他這些年的行醫(yī)筆記整理好，哪些方子治什么病，哪些草藥怎么配伍，寫得清清楚楚。

做完這一切，天都快亮了。

他推開窗，雪已經停了，月光照在雪地上，一片慘白。

他想起十年前在建康傷兵營初見岳飛，那個挺拔如松的身影。

想起襄陽城下，岳飛指著北方說直搗黃龍時的眼神，想起朱仙鎮(zhèn)撤退前夜，岳飛說“我答應過帶他們回家”時哽咽的聲音。

現在，那個人在牢里。罪名是謀反。

多可笑。一個畢生想收復故土、迎回二圣的人，被安上謀反的罪名。

張衛(wèi)國閉上眼，深深吸了一口氣。冰涼的空氣刺得肺疼。

接下來的日子，他依然每天采藥看病，教阿虎辨識草藥，和陳醫(yī)官討論醫(yī)案。表面看，和以前沒什么兩樣。

但阿虎發(fā)現，先生的話更少了。

有時候對著藥爐發(fā)呆，一坐就是半天。晚上常常一個人在院里站到深夜，望著北方的天空。

臘月二十三，小年。觀里包了素餃子，大家圍坐一桌。清風道長破例取出一壇自釀的米酒，給每人都倒了一小杯。

“快過年了?！崩系朗颗e杯，“愿天下太平，百姓安康?！?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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