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涼,涼得他打了個激靈。
他看著河面上自己的倒影,胡子拉碴,眼窩深陷,顴骨凸出來,瘦得不成樣子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趙匡胤啊趙匡胤,”
他對著河水說,
“你也有今天。”
笑完了,站起來,繼續(xù)走。
往哪兒走?他也不知道。反正往前走,走到哪兒算哪兒。
趙匡胤一路往南,走了不知道多少天。
盤纏早就花光了。
他把衣裳當(dāng)了,換了幾個餅,吃了兩天。
餅吃完了,就在路邊挖野菜,跟叫花子似的。
路上遇見的人,看見他都繞著走,一個蓬頭垢面、衣衫襤褸的壯漢,誰不怕?
他也不在乎。
餓了就找野果子吃,渴了就喝河水,困了就在破廟里睡一覺。
有時候走累了,坐在路邊歇腳,看遠(yuǎn)處山頭上冒煙,那是在打仗。
這年頭,不打仗的地方反而稀奇。
他想,這天下,到底什么時候能太平?
想著想著,就想到了小時候。他爹趙弘殷跟他說過的話:
“匡胤啊,咱們趙家世代行伍,你爺爺、你太爺爺都是吃軍糧的。你將來也得走這條路?!?/p>
“走這條路干什么?”
“保家衛(wèi)國,平定天下?!?/p>
“天下有多大?”
“大得很。你將來就知道了。”
趙匡胤那時候不知道天下有多大,但他知道,他爹說這話的時候,眼睛里有光。
現(xiàn)在他知道了。
天下很大,大到他走了幾個月,還沒走到頭。天下也很亂,亂到他想找個容身的地方都找不到。
到了襄陽地界,他實(shí)在是走不動了。
兩條腿像灌了鉛,腳底板磨出了水泡,水泡破了,血肉模糊,每走一步都鉆心疼。
肚子也餓,餓得前胸貼后背,胃里像有團(tuán)火在燒。
最要命的是,他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