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磨了一整天,從早上磨到天黑。
磨刀石換了一塊又一塊,刀鋒亮得能照見人影。
黃揆站在旁邊,欲言又止。
林言蹲在墻角,偷偷看他。
黃巢磨完最后一下,把刀舉起來,對著月光看了看。
刀鋒上映著月亮,冷冷的,白白的。
他把刀插進腰間的鞘里,站起來,說了一句話:
“召集人。”
乾符二年,黃巢在冤句起兵。
那天是個陰天,云壓得很低,風(fēng)很大。
黃巢帶著幾百號人,站在縣城外的土崗上。
那些人里有鹽販子、有逃荒的災(zāi)民、有活不下去的佃戶,也有幾個亡命徒和逃兵。
他們手里拿著各種各樣的家伙,刀、槍、鋤頭、木棍、菜刀。
沒有旗幟,沒有號令,亂哄哄的,像一群被惹急了的螞蟻。
黃巢站在最前面,騎著他那匹棗紅馬,腰里掛著劍,背后插著一面旗。
旗是他自己寫的,白布上用墨寫了四個大字:
“沖天大將軍!”
張衛(wèi)國站在人群最后面,牽著驢,看著這一切。
他看見黃巢拔劍,指向北方,喊了一句什么。
風(fēng)太大了,他沒聽清。
但他看見那些人跟著喊,聲音像潮水一樣涌過來,震得耳朵嗡嗡響。
然后隊伍動了,往北走,像一條灰色的蛇,蜿蜒在鹽堿地上。
張衛(wèi)國沒有跟上去。
他站在土崗上,看著那條灰蛇越走越遠(yuǎn),越變越小,最后消失在塵土里。
驢在身后叫了一聲。
他摸了摸驢的耳朵,說:
“不急,還沒到時候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