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4章 沖天大將軍（第4頁）

“有沒有救，都得走下去?！?/p>

雪越下越大。

他裹緊衣裳，縮著脖子，牽著驢，一步一步，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間。

身后，冤句縣城像一座墳，靜靜地蹲在風雪里。

乾符三年，夏。

張衛(wèi)國在河南道轉了大半年，從一個縣城到另一個縣城，看遍了旱災、蝗災、兵災之后的景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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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見過整村整村的廢墟，墻上還留著火燒的痕跡，灶臺里長出了野草。

他見過路邊的白骨，被野狗啃得七零八落，衣裳碎片掛在荊棘上，風一吹就飄。

他換了三頭驢，都瘦得能摸到肋骨。

最后那頭驢死在潁州城外，他蹲下來摸了摸驢的腦袋，驢的眼睛還睜著，渾濁的，像兩顆臟玻璃珠。

他站起來，沒回頭。

七月，他聽說黃巢的隊伍已經到了鄆州，從最初的幾百人滾到了幾千人。

消息是驛站里的老兵說的，老兵一邊喝酒一邊罵：

“黃巢那個狗賊，打下鄆州城了！幾千人攻城，城門都撞破了，縣令跑了，縣尉被砍了頭，掛在城墻上！”

張衛(wèi)國坐在角落里，喝著一碗渾酒，沒說話。

他打聽了一下路線，第二天一早，往鄆州走。

到鄆州的時候，城門口已經換了旗。白底黑字，齊字大旗在風里獵獵響。

進出城的人不多，幾個士兵懶洋洋地守著，衣裳破破爛爛，武器也五花八門，但臉上都帶著一種興奮的紅光，他們是贏家。

張衛(wèi)國站在城門外，看著那面旗，看了很久。

他想起了冤句城門口那面手寫的沖天大將軍，白布都皺了，墨跡也洇開了，像一塊抹布。

現在這塊抹布換成了正經的旗幟，有了顏色，有了形狀，有了規(guī)矩。
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，還是那副趕腳人的模樣，駝背，瘸腿，臉上溝壑縱橫，衣裳上全是土。

他想了想，決定不進城。

他要找一個新身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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