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他們在該站出來的時候,沒有站出來。
張衛(wèi)國想起蘇軾在黃州的時候,寫過一首詩。詩里說:
“人生如逆旅,我亦是行人?!?/p>
現(xiàn)在,他站在潭州城的廢墟里,看著滿地的尸體,忽然覺得,人生不是逆旅,人生是屠宰場。
而黃巢,是那個屠夫。
但他又想起黃巢在沂州山里蹲在死人面前哭的樣子。
那個人,是怎么從那個樣子,變成現(xiàn)在這個樣子的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人殺人,殺多了,就會上癮。
像喝酒,像賭錢,像吃甜食。
一開始是為了解愁,為了活命,為了快活。
后來就成了習(xí)慣,戒不掉。
黃巢已經(jīng)戒不掉了。
廣明元年十一月,黃巢的大軍到了洛陽。
洛陽是東都,唐朝的第二政治中心。
城高墻厚,守軍眾多,但守將齊克讓不敢打。
他跑了。
帶著兩萬守軍,跑了。
黃巢進城的時候,洛陽城幾乎是空的。
百姓關(guān)著門,官員跑了,守軍也跑了。
只有幾個老太監(jiān)在宮里守著,等著黃巢來殺。
黃巢沒殺他們。
他騎著馬,走在洛陽的大街上,兩邊是緊閉的房門和窗戶,偶爾有膽大的百姓從門縫里偷看。
他忽然勒住馬,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大軍。
五十多萬人,浩浩蕩蕩,像一條灰色的河,流進這座千年古都。
他笑了。
不是難看的笑,不是猙獰的笑,是一種很奇怪的、像哭一樣的笑。
張衛(wèi)國站在隊伍后面,牽著馬,看見了他那個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