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升起來了,照在院子里,一片銀白。
棗樹上結(jié)了幾個青棗,還沒熟,硬邦邦的。
他想起蘇軾。
蘇軾也考了很多次,也落第過,也寫過人生如逆旅,我亦是行人。
但蘇軾比他幸運。
蘇軾落第,是因為考官覺得他的文章太老了。
杜牧落第,是因為沒有人幫他。
這世道,就是這樣。
有人的地方,就有關(guān)系。
有關(guān)系的地方,就有不公平。
杜牧的祖父是宰相,但他死了,死了,就沒用了。
張衛(wèi)國坐在棗樹下,月亮照在他臉上,他的臉是平的,沒有表情。
但他的心里,有什么東西在翻涌。
不是憤怒,是一種很深的無力感。
他什么也做不了。
他不能替杜牧找關(guān)系,不能替杜牧寫文章,不能替杜牧去考試。
他只能看著??粗@個少年,一年一年地考,一年一年地落第,一年一年地老下去。
他忽然想起一句話,是蘇軾說的:
“人生識字憂患始。”
識字的人,才有憂患。
不識字的人,劈柴、挑水、掃院子,一天三頓飯,吃飽了不想事,反而快樂。
杜牧識字太多了。
他看得見這個世界的毛病,但他改變不了。
他只能寫詩,寫文章,寫阿房宮賦,寫孫子注,寫那些別人看了覺得好、但不會給他一個進士身份的東西。
張衛(wèi)國站起來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回屋睡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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