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先生嘆了口氣:
“你這個人,來的時候就沒問過你從哪兒來,現(xiàn)在要走,也不問你往哪兒去。但我看你是個好人。好人走哪兒都不怕?!?/p>
張衛(wèi)國沒說話。
他把包袱背上,出了門,走到巷子口,回頭看了一眼那間私塾。
爐火已經(jīng)滅了,窗戶開著,春風吹進去,把桌上的紙吹得嘩嘩響。
他轉(zhuǎn)身,往南去了。
他知道段成式去了四川。
四川很大,他不用去找他。
他只需要換一個身份,在某個地方等著,等那個少年再出現(xiàn)。
他想起蘇軾從汴京去鳳翔上任那年,他也是在某個地方等著。
等蘇軾來了,在城門口看見他,愣了半天,然后笑著說:
“先生,你怎么在這兒?”
他說:“路過?!?/p>
蘇軾不信,但也沒追問。
后來蘇軾被貶到黃州,他又在黃州開了個藥鋪。
蘇軾來看他,站在門口,看著那塊張記藥鋪的招牌,忽然笑了:
“先生,你這招牌,跟眉山那會兒一模一樣?!?/p>
他說:“招牌一樣,地方不一樣?!?/p>
蘇軾說:“先生,你是不是在跟著我?”
他沒說話。
蘇軾也沒再問。
現(xiàn)在,他又要跟著另一個少年了。
不是因為他有什么使命,也不是因為他想改變什么。
只是因為他放不下。他放不下那個在長安城南的巷子里,蹲在墻根底下聽他講故事,眼睛里全是光的少年。
他放不下那個在爐火旁邊,認認真真抄著那些沒用的東西,說以后的人看了,就知道有這么回事的少年。
他放不下那個站在門口,手里攥著小本子,說:
“先生說的每一個,我都記下來了”的少年。
張衛(wèi)國走在長安城的街道上,春風吹過來,把他的衣襟吹得獵獵響。
他忽然想起蘇軾在海南寫的最后那首詩,
“我本海南民,寄生西蜀州”。
蘇軾說他是海南人,只是在西蜀寄居了一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