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是那個眼睛,亮亮的,里頭有光。
這次回長安,他不在秘書省了。
他去了太常寺,做了太常卿。
太常寺管的是禮樂祭祀,是個清閑的衙門。
每天的事情不多,他有大把的時(shí)間看書、寫書。
他回到長安的第一件事,是去了一趟東市。
他去找那家書鋪。
書鋪還在。
門口掛著的招牌舊了,字跡模糊了,但還認(rèn)得出來。
他推門進(jìn)去,看見柜臺后面坐著一個老頭,頭發(fā)白了,背也駝了,正在低頭算賬。
不是那個人。
段成式站在柜臺前,站了很久。
老頭抬起頭,問他:
“客官要買什么書?”
段成式搖搖頭,問:
“這家鋪?zhàn)拥恼乒?,以前是不是姓張??/p>
老頭愣了一下:
“姓張?沒有。我一直是掌柜的,姓王?!?/p>
段成式點(diǎn)點(diǎn)頭,說了一聲打擾了,轉(zhuǎn)身走了。
他走出書鋪,站在街上,看著來來往往的人。
陽光照在青石板路上,晃得人眼花。他忽然覺得有些恍惚。
那個人不見了。
像很多年前一樣,突然就不見了。
他不知道他去了哪里,也不知道他現(xiàn)在是什么樣子。
但他記得那個人說的每一句話,記得那個人坐在墻根底下半閉著眼睛曬太陽的樣子,記得那個人說不一定什么都要有用的時(shí)候臉上的表情。
他低下頭,摸了摸懷里的本子。
本子很厚了,用了好幾年,邊角都磨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