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遠遠地看著,手里拄著那根竹杖。柳宗元又站了一會兒,然后也轉過身,往南走了。
兩個人一個往南,一個往更南,越走越遠,直到都看不見。
他又想起烏臺詩案結束后,蘇軾和蘇轍的告別。
那是在他漫長記憶里同樣不愿觸碰的一天。
蘇軾被貶到黃州,蘇轍被貶到筠州。
兩個人在陳州城外分別,蘇轍送蘇軾送了很遠很遠,一直送到天黑。
蘇軾說:你回去吧。
蘇轍說:再送一程。
后來蘇軾在黃州寫了很多詩,每一首都有說不出的苦。
但他跟蘇轍的通信,每封信都像在聊天,好像被貶就是一種出游。
但張衛(wèi)國知道,那不是出游。
那是他們僅剩的念想。
他們在信里不說苦,是因為太苦了,苦到不能說。
現(xiàn)在他看著劉禹錫和柳宗元往兩個方向走,兩個人的背影都駝了,但步子沒有猶疑。
忽然覺得這兩個人,比蘇軾兄弟更孤獨。
他們不是兄弟或父子,他們就是兩個人。
兩個在貞元九年相約茍富貴勿相忘的人,現(xiàn)在一個去連州,一個去柳州,隔著千山萬水,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再見。
他把手心攤開。
是剛才攥竹杖攥得太緊,掌心里被指甲掐出了一道凹痕。
他對著夕陽把那道凹痕看了很久。
回到長安城已是傍晚。
張衛(wèi)國在那條老巷子里經過當年的私塾。
鄭先生早已作古,換了別的人家在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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