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時候劉禹錫躺在床上,還要偷偷看竹簡。
現(xiàn)在他坐在一群孩子中間,給他們講學而時習之。
劉禹錫在門口放了一筐番薯。
“放學后每人拿兩個,家里有弟弟妹妹的拿四個?!?/p>
張衛(wèi)國在窗外看著。他把裝藥材的包裹放在學堂門口的石階上,轉(zhuǎn)身走了。
他的腳步聲掩在孩子們的讀書聲里,輕得幾乎沒有。
走出巷子口的時候,他又聽見劉禹錫帶著下一句:
“不亦說乎,這個說字不讀說,讀悅,跟高興是同一個字。”
“你們學到新東西,會不會高興?”
孩子們齊聲答:
“會,”劉禹錫又問:
“那要是不溫習,過幾天就忘了,還高興嗎?”
這回有人喊不高興,有人喊忘了,有個小姑娘尖聲尖氣地說忘了會被我娘打。
滿堂大笑。
劉禹錫也笑了。
他的笑聲跟孩子們的笑聲混在一起,從舊宅子的窗戶里涌出來,把巷子里午后的沉悶沖散了不少。
張衛(wèi)國走出巷子,站在街邊。
連州的太陽很毒,曬得石板路發(fā)燙。
他把手搭在額頭上,遮住眼前的陽光。
在朗州的時候,他覺得這個人像竹子,雪壓不折,但還有一點彎。
到了連州,他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改主意了,這個人不是竹子。
竹子是被動的,風來就彎,雪來就壓。
但這個人,是主動的,他在給自己找土壤。
他在給這片荒地種東西。
他不只是扛著,他還在建。
建學堂,種番薯,教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