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5章 唱出來的詩（第2頁）

刺史衙門在三峽之一的瞿塘峽口，推窗就能看見長江。江水從西邊奔騰而來，撞在峽口兩岸的峭壁上，發(fā)出雷鳴般的轟鳴。

劉禹錫到任的那天傍晚，在衙門口站了很久，看江水東流。

柳如萱從里面走出來，給他披了件衣服，他握住她的手說：

“這兒比連州強(qiáng)。至少能看見江?！?/p>

張衛(wèi)國比方他想得晚，這次只晚了一個月。

他在連州多待了些日子，把藏經(jīng)樓的事交接清楚，順便把劉禹錫在連州種的桃樹托付給寺里的一個小沙彌照看。

到夔州時已是初夏，五月末的江風(fēng)吹在臉上又濕又熱。

他這次沒有進(jìn)寺廟，而是在夔州城外的江邊開了一間小小的草堂。

身份是賣茶的老翁，在門口的涼棚下支了口土灶，燒水煮茶。過往的船工、纖夫、挑夫走累了都能來歇腳喝碗熱茶。

他給這草棚取了個名字，江風(fēng)茶舍。

招牌沒掛，只在門口插了根竹竿，竹竿上挑著塊寫了茶字的布。

這個位置好。

江邊是夔州最熱鬧的地方，往上走能聽見纖夫的號子，往下去能看見碼頭上卸貨的苦力。

而最重要的是，劉禹錫愛往江邊來。

果然沒過多久，張衛(wèi)國就看見了他。

那天下午日頭很毒，江面上反著刺眼的白光。

劉禹錫一個人從城里走出來，穿著粗布短衫，頭上沒戴官帽，只系了塊方巾。

他在江邊找了塊石頭坐下，掏出紙筆開始寫東西，寫一會兒，抬起頭看看江水，再低下頭繼續(xù)寫。

張衛(wèi)國在茶棚下遠(yuǎn)遠(yuǎn)看著，沒有走過去。

往后的日子里，劉禹錫開始頻繁地往江邊跑。

有時是傍晚，有時是清晨，有時下著小雨他也不撐傘。

他在江邊聽纖夫喊號子，聽船家唱俚歌，聽漁夫在岸邊吆喝。

夔州這地方自古是巴蜀通江漢的要道，江上來來往往的船只極多，纖夫們的號子和船家的俚歌粗獷而悲涼，有時光是聽調(diào)子就能聽出這些人的艱辛。

張衛(wèi)國還注意到，劉禹錫不是光聽。

他每次都帶著紙筆，聽完一段，就低頭寫幾筆。

有時他還會跟唱歌的人搭話，

“老哥，你剛才那句再唱一遍好不好？”

被叫住的人大多不好意思地?fù)蠐项^，說就是隨口瞎唱的。

但劉禹錫很認(rèn)真，他會把那人的歌詞記下來，然后問這句是什么意思，那個調(diào)子是怎么轉(zhuǎn)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