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6章 活了，長的比我高（第2頁）

張衛(wèi)國把爐子上的水壺拎開，隨口問：

“北方的楊柳，跟這江邊的風不一樣吧。”

劉禹錫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。

那一眼很短，但張衛(wèi)國心里微微一緊，這人的眼神，跟元和九年朗州城門口分別時一模一樣。

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，只是把筆擱在石頭上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
“我以前在長安待過，長安的楊柳很多，春天的時候柳絮滿天飛，像下雪一樣?！?/p>

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淡，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、已經(jīng)跟自己沒什么關系的事。

但他喝完了茶，低頭看著碗底的茶渣，忽然不說話了。

張衛(wèi)國坐在他對面，沒有接話。

雨還在下，打在草棚頂上，沙沙的，像很多年前在長安城南巷子里的槐樹葉子。

有些沉默不需要打破。打破的人，反而不懂。

雨停的時候，劉禹錫站起來，把紙收進袖子里。

他對張衛(wèi)國拱了拱手，說了一聲多謝，轉身往城里走去。

走了幾步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草棚門口那根竹竿，忽然問：

“老丈這竹竿是哪兒尋的，夠直?！?/p>

張衛(wèi)國說：

“后山砍的?！?/p>

劉禹錫點點頭：

“雪壓過還能這么直，難得?！?/p>

他轉身繼續(xù)走，沒有回頭。

張衛(wèi)國走進草棚，把那根竹竿重新扶了扶。

它確實被雪壓過，去歲冬天張衛(wèi)國剛插下它時，山上的凍雨壓彎了棚頂，也壓歪了這竹竿。

但它沒有斷。

雨停之后張衛(wèi)國把它重新綁正，它在江風里站到了現(xiàn)在。

后來劉禹錫又來過幾次茶棚。

有時傍晚，有時清晨，每次來都帶著紙筆，問老丈借個碗喝茶，坐在江邊寫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