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4章 明州（第1頁）

元和元年，春。

長安城外，灞橋邊的柳樹剛抽了新芽，官道上的塵土被昨夜的雨壓住了。

走在上面軟軟的不起灰，空氣里有一股濕潤的泥土味。

張衛(wèi)國站在渡口的茶棚邊上，背著他那只用了快十年的舊藥箱。

目光越過熙熙攘攘的送別人群，落在不遠(yuǎn)處那個穿青衫的人身上。

那人三十出頭，身形清瘦，面容輪廓分明，眉骨高聳，眼窩微微凹陷，像刀削過的石頭。

他站在渡口邊上，身后只跟著一個老仆，行李簡單得不像個官員，兩口箱子，一捆書，連個像樣的馬車都沒有。

來送行的也沒幾個人。

幾個同僚，一兩個舊友，在茶棚邊站了站，說了幾句場面話，便散了。

那人一一拱手，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緒，平靜得像這不是貶謫，而是一次尋常的遠(yuǎn)行。

張衛(wèi)國之前見過他兩回。

頭一回是在長安西市。

他剛把藥鋪開起來沒幾天，正是暮春的傍晚，太陽斜斜地照在街面上，把那些青石板染成一片暖黃。

鋪子里還沒什么生意，他便搬了個條凳，坐在門口翻曬藥材，一抬頭就看見了那個人。

那人騎著一匹瘦馬，穿一件洗得有些發(fā)白的青衫，馬蹄踏在石板路上，噠噠噠地響。

到了藥鋪門口，他勒住馬，低頭看了看門口那塊張記藥鋪的招牌，又看了看正翻藥材的張衛(wèi)國，問了句：

“可有治頭疼的藥？”

張衛(wèi)國抬起頭。

那人面色不太好，眼底下帶著一圈青灰，嘴唇干裂起皮，像是熬了幾夜沒睡好。

他翻身下馬，把韁繩系在門口的柱子上，動作利落，沒有半句廢話。

張衛(wèi)國把他讓進(jìn)鋪子里，給他把了脈。

脈象弦緊，是勞累過度加上郁結(jié)于心。他沒多問，只是揀了幾味藥，配了三副，包好了遞過去：

“三碗水煎成一碗，飯后溫服，一天一副，少熬夜，多看風(fēng)景?！?/p>

那人接過藥包，微微一愣，然后嘴角動了一下，想說點什么，最終只是點了點頭。

他從袖子里摸出幾枚銅錢，放在桌上，轉(zhuǎn)身便走了。

走出兩步，又回頭看了看鋪子里那面藥柜，忽然問了句：

“先生貴姓？”

“張。”

張衛(wèi)國在柜臺上繼續(xù)擺弄藥材，頭也沒抬。

那人便不再問，翻身上馬，馬蹄聲漸漸遠(yuǎn)了。

第二回見面，是在半個月之后。那人又來了，這回沒騎馬，是走路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