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6章 歪脖樹（第1頁）

張衛(wèi)國沒接話。

武元衡看著他，忽然問：

“先生，你說弘憲這一去，什么時候能回來？”

張衛(wèi)國沉默了一會兒，道：

“該回來的時候。”

武元衡聽到這話，怔了怔，然后笑了：

“好一個該回來的時候！先生，你這人確實有意思?！?/p>

他站起身來，走到門口，又回頭，

“先生，若是有一天弘憲回來了，你還在這兒嗎？”

張衛(wèi)國點點頭：“在?！?/p>

武元衡便不再說什么，拱了拱手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
張衛(wèi)國坐在診脈桌后面，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
他忽然意識到，自己似乎正在被卷進一個不屬于他的故事。

武元衡、李吉甫、削藩、黨爭，這些名字和他后世讀過的史書重合在一起。

像兩張疊在一起的宣紙，上面的墨跡透過紙背，印到了另一張紙上。

他還是那個藥鋪大夫。

但他也是唯一一個知道這些人結(jié)局的人。

武元衡會死于刺客的劍下，李吉甫會在相位上耗盡最后一口氣。

而他，只是在旁觀，也許是旁觀，也許是陪伴。

他不是很確定這兩者的區(qū)別。

他低下頭，繼續(xù)寫他的方子。

窗外，長安城的春天正在一寸一寸地到來。

柳樹抽了新芽，桃花開了滿城，灞橋邊的水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花瓣，被風吹得微微蕩漾。

而這些人都不知道，在接下來三十年里，他們會經(jīng)歷怎樣的風暴、怎樣的廝殺、怎樣的死別與生離。

只有張衛(wèi)國知道。

他站在時間的外面，看著這些人。

一個月后，張衛(wèi)國做了一個決定。

他把醫(yī)館托給新收的學徒照料，收拾了幾件衣裳，帶上一箱子藥，在城南的馬市上買了一匹老馬。

然后給武元衡留了一封信，信很短，只有六個字：

“去明州，送個人?！?/p>

他沒等回信，翻身上馬，出了長安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