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9章 是同一顆嗎？（第2頁）

張衛(wèi)國把那本舊書放在桌上，走到門口，看著巷子盡頭那棵已經(jīng)長到一人合抱粗的梧桐樹。

當(dāng)年他在渡口送別李吉甫時，柳樹才剛剛抽芽。

如今柳樹還在，梧桐也還在，只是當(dāng)初一起站在樹下的人，只剩他一個了。

“會?！?/p>

他把門簾卷起來，讓傍晚的光照進(jìn)鋪子里，

“總有人會讀?！?/p>

他拉上柜門，回到診脈桌前重新把過脈枕擺正，把李吉甫那本舊書端端正正地放在了藥柜頂層最順手的那一格。

此后，史書上寫，李吉甫削藩有成，逝后追贈太傅，謚忠懿。

史書上沒有寫他，沒有寫張記藥鋪，沒有寫那個背了二十年藥箱，跟著一個倔強宰相從長安到明州、從明州到淮南、再從淮南回長安的大夫。

但他無所謂。

他本來就不是為了被寫進(jìn)去。

他只是想陪著那個一遍遍在燈下數(shù)天下戶口的人，讓他少疼一點，多走一程。

他一刻都停不下，心里有火在燒，繼續(xù)逆流而上。

開元三年的夏天，長安城熱得像蒸籠。

張衛(wèi)國蹲在西市東頭的木匠鋪子門口，手里握著一塊老榆木，用刻刀一下一下地削。

他的動作不快，但極穩(wěn)，每一刀下去的深淺都一模一樣。

木屑落在腳邊，積了一小堆，被風(fēng)吹得微微顫動。

鋪子的掌柜姓錢，是個矮胖的中年人，站在旁邊看了半天，嘖嘖稱奇：

“老張，你這手雕工，少說練了二十年吧？”

張衛(wèi)國沒抬頭：

“差不多。”

他沒說差不多的后半句，差不多一千多年。

那些手藝，是他在不同的朝代、不同的地方，跟不同的人學(xué)來的。

有的是為了混口飯吃，有的是為了陪一個人。

眼前這把刻刀，上一個主人是眉山的木匠老王，張衛(wèi)國跟了他三年，學(xué)會了怎么在一根木頭上看出它的紋理、脾氣和命。

錢掌柜又看了兩眼，搖搖頭走了。

他覺得這個新來的伙計話太少，手藝雖好，卻不太會來事。

張衛(wèi)國不在意。他不是來會事的，他是來等人的。

那天下午，太陽偏西的時候，西市的人慢慢多起來。

胡商把波斯的銀盤擺在毯子上，突厥人牽著駱駝從人群中擠過，賣胡麻餅的小販扯著嗓子吆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