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4章 沉默匠人（第3頁）

“娘，你來看。”

陳氏從灶房里出來，手上還沾著面粉。

她走到石桌前，目光從那些銅件上一一掃過，然后看了兒子一眼，說了一句：

“比那舊的好看。”

張衛(wèi)國靠在院墻邊上，雙手抱在胸前，微微笑了笑。

那些在熔爐前被燙出的傷疤，在衣服下面微微發(fā)癢，但他沒有伸手去撓。

梁令瓚沒有把渾儀的零件馬上送到司天臺去。

他在等——等一個合適的時機。

他等了三個月。

開元五年臘月，朝廷頒布明年新歷，司天臺奉命提前觀測冬至日影。

按照慣例，太史令要親自上觀星臺，用渾儀測量冬至日太陽的黃道位置，以此校準(zhǔn)歷法。

那天張衛(wèi)國也在。

他是被梁令瓚提前三天叫去的，不是叫他去觀禮，是叫他去幫忙扛東西。

十七件銅件，雖然每一件都不算太重，但零零碎碎的，一個人搬不了。

冬至那天，天還沒亮，梁令瓚和張衛(wèi)國就扛著幾口木箱子，踩著晨霜進了司天臺。

司天臺在長安城西北角，緊挨著太極宮，是一座三層的夯土高臺，頂上露天架著觀星儀器。

臺下有值房、庫房、刻漏房，平日里天文生們就在這里觀測、計算、記錄。

卯時三刻，東方的地平線上剛剛透出一絲灰白，太史令帶著一干天文生登臺了。

太史令姓薛，是個干瘦的老頭，輕易不夸人，說話也慢吞吞的。

他在那架百年前傳下來的舊渾儀前站定，用手抓住銹跡斑斑的銅環(huán)，搖了搖。

銅環(huán)發(fā)出一聲低沉的、咯吱咯吱的響聲，像一扇很久沒上油的門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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