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晚上,觀測照常進行。
沒有人提經(jīng)費削減的事。
梁令瓚照常報數(shù),張衛(wèi)國照常記錄。
但人開始走了。
第一個走的是老趙,司天臺資格最老的天文生,四十八歲,在觀星臺上站了二十六年。
他走的那天來找梁令瓚,站在值房門口,手里攥著調(diào)任文書,攥得紙都皺了。
他囁嚅了半天,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:
“令瓚,老哥實在扛不住了,家里老母親病了,這邊俸祿減半,吏部有個缺,在國子監(jiān),清閑些,俸祿也穩(wěn)?!?/p>
梁令瓚站起來,走到他面前,接過那張調(diào)任文書看了看,簽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趙哥,保重。”
老趙的眼圈紅了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么,最后只拱了拱手,轉身走了。
第二個是調(diào)任,第三個是調(diào)任,第四個和第五個是辭官。
第五個走的是小孫,才二十二歲,是梁令瓚一手帶出來的徒弟。
小孫走的時候在觀星臺上站了很久,看著那架渾儀,那是他師父鑄的,他剛來司天臺的時候,連渾儀里有幾個環(huán)都數(shù)不清,是他師父一個環(huán)一個環(huán)教他認的。
“師父,”他說,“我。。。。。?!?/p>
“別說了?!?/p>
梁令瓚正在擦窺管,頭也不回,
“去吏部報到的日子是哪天?”
“下月初一?!?/p>
“到了那邊,好好干。”
小孫紅著眼眶站了一會兒,鞠了個躬,轉身走下了觀星臺。
張衛(wèi)國當時正在臺側的梯道下整理銅料,他看見那個年輕人攥緊的拳頭,那張臉上全是強忍的眼淚和不想被師父看見的倔強。
第五個、第六個。
到了開元十三年底,司天臺剩下的人包括梁令瓚在內(nèi),只有五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