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5章 還要十年（第2頁）

梁令瓚讓所有匠人回家休息，他自己留在司天臺做最后檢查。

張衛(wèi)國沒走。

他們在渾天儀前坐了整整一夜。

春天的夜風(fēng)還帶著涼意，梁令瓚裹著張衛(wèi)國給他縫的那塊舊羊皮護肩，護肩邊緣已經(jīng)磨出了毛邊。

他繞著渾天儀走了一圈又一圈，仔細(xì)檢查每一個齒輪、每一處軸承、每一個螺栓。

月光下，那架沉默的銅天球安靜地站著，銅面上的刻度在月光里泛著清清冷冷的光。

只有在走到齒輪箱背光面時，他會朝張衛(wèi)國簡短地說一句結(jié)論：

“這幾齒咬合深度沒問題，那組凸輪也緊?！?/p>

張衛(wèi)國便依次點頭，不用語言搭腔。

他看見一只夜蛾落在水輪箱上，又飛走了。

過了很久，梁令瓚忽然開口。

“老張，你說這東西，能用多少年？”

張衛(wèi)國想了想：

“銅和鐵，用個幾十年沒問題?！?/p>

“幾十年之后呢？”

張衛(wèi)國沉默了一會兒。

他知道這架水運渾天儀在后世的命運，史書上記載，它在唐末戰(zhàn)亂中被毀，銅件被熔鑄成了兵器。

但他不能把這個結(jié)局說出來。

他只是說：

“壞了修，修不好重鑄，手藝在，就不怕?！?/p>

梁令瓚點了點頭。

他伸出手，把銅壺滴漏出水口的木塞重新塞緊，隔著一層薄銅，他能感到水在壺中靜止了。

然后他走到渾天儀前，在基座旁席地而坐，后背靠著自己親手鑄出來的銅殼。

他說：

“那就行。”

第二天清晨，皇帝親臨司天臺。

玄宗是從大明宮乘輦來的，隨行有太子、幾位親王、禮部尚書、工部尚書，還有太史局的所有官員。

司天臺正殿前被禁軍圍了三層，鎧甲和長矛在晨光里閃著寒光。

梁令瓚穿著一身洗得干干凈凈的舊官袍，站在渾天儀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