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頭嘆氣:
“顏御史被貶了。”
“貶到哪兒?”
“平原郡?!?/p>
張衛(wèi)國愣了一下。
平原郡。他知道那個地方,在河北道,挨著安祿山的地盤。
又窮又遠(yuǎn),還不安全。
“為什么被貶?”
老頭壓低聲音:
“得罪了楊國忠。顏御史彈劾楊國忠的人,楊國忠記恨在心?!?/p>
“這次找了個由頭,把他趕出長安了?!?/p>
張衛(wèi)國沒說話。
他站在人群里,看著顏府門口那個穿著素色袍子的身影。
顏真卿正在和那個哭泣的婦人說話,那是他的妻子韋氏。
“別哭了,”
顏真卿的聲音不大,但很穩(wěn),
“平原郡也不是龍?zhí)痘⒀?,咱們一家都去?!?/p>
“可是孩子們怎么辦?”韋氏抽泣著,
“長安的先生教得多好?!?/p>
“平原也有先生?!?/p>
顏真卿蹲下來,摸了摸最小的那個孩子的頭,
“再說了,爹也能教你們?!?/p>
那孩子吸了吸鼻子,沒哭出來。
顏真卿站起來,轉(zhuǎn)頭看了看這座住了幾年的宅子。
他的目光在門楣上停了一下。
然后他轉(zhuǎn)身,走到牛車前,把一個包袱放上去。
張衛(wèi)國擠過人群,走到他面前。
顏真卿抬頭,看見他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個笑容,和十年前在西市一樣,沒有怨氣,沒有苦澀,就是笑。
“張兄,又見面了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