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,門開了。
顏真卿走出來,手里拿著那幅字。
他的眼睛腫了,嘴唇干裂,臉色灰白,像生了一場大病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“張兄?!?/p>
“嗯?!?/p>
“幫我看看?!?/p>
張衛(wèi)國站起來,接過那幅字。
油燈的光照在紙上。
字很亂。
有大有小,有濃有淡。
有些地方涂了,有些地方劃了,有些地方墨跡疊在一起,分不清哪一筆先哪一筆后。
但他看得懂。
每一個字都是骨頭。
“維乾元元年。歲次戊戌。九月庚午朔。三日壬申。第十三叔銀青光祿大夫使持節(jié)蒲州諸軍事蒲州刺史上輕車都尉丹楊縣開國侯真卿。以清酌庶羞。祭于亡侄贈贊善大夫季明之靈曰。。。。。?!?/p>
張衛(wèi)國一個字一個字往下看。
看到最后。
“魂而有知,無嗟久客。”
“嗚呼哀哉。尚饗?!?/p>
他把紙還給顏真卿。
“顏大人?!?/p>
“嗯?!?/p>
“這個,能留下來。”
顏真卿看著那幅字,沉默了很久。
“留下來給誰看?”
“給后人看?!?/p>
顏真卿苦笑了一下。
“后人?”
“后人會說,顏真卿的侄子死了,他寫了一幅字。寫得真好。然后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