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們圍在火堆旁邊,看著那口破鍋。
鍋里的糊糊咕嘟咕嘟冒泡,熱氣往上冒,在冷空氣里變成白霧。
最小的女兒靠在杜甫懷里,閉著眼,嘴唇干裂。
“阿爹?!彼鋈婚_口,聲音很小。
“嗯?!?/p>
“我餓?!?/p>
杜甫抱緊她,把臉埋在她的頭發(fā)里。
頭發(fā)很久沒洗了,有一股酸味,但他不在乎。
“明天,阿爹給你找吃的?!?/p>
“找什么?”
“找果子?!?/p>
“冬天有果子嗎?”
杜甫說不出話了。
那天晚上,他坐在火堆旁邊,看著那堆火。
火苗一跳一跳的,映在他臉上,照出那張瘦得不成樣子的臉。
他拿起一根燒焦的樹枝,在地上寫了一首詩。
不是寫在紙上,沒有紙了。是寫在地上。寫一句,看一句,念一句。
“有弟皆分散,無家問死生?!?/p>
寫到這里,他停下來。
看著那十個(gè)字,看了很久。
風(fēng)從破屋頂灌進(jìn)來,把地上的灰吹起來,迷了他的眼。
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,繼續(xù)寫。
“寄書長不達(dá),況乃未休兵?!?/p>
寫完,他把樹枝扔進(jìn)火里,抱著小女兒,靠在墻上,閉上了眼。
同谷的冬天,過不下去了。
糧食吃完了。
樹皮剝光了。
連山里的野鼠都被挖出來吃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