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最低等,最粗劣的草藥,被架在火上胡亂熬煮后,散發(fā)出的那種苦澀到令人作嘔的焦糊氣。
更是腐爛。
是傷口得不到救治,在嚴(yán)寒里慢慢腐爛,最后連帶著人的那點生氣,一并爛掉的味道。
營門大開著,像一張永遠(yuǎn)也無法合攏的,巨獸的嘴。
門口,幾個穿著破舊號服的士卒,正靠著柵欄,有一搭沒一搭地清理著地上的積雪。
他們的動作很慢,很麻木,像幾個被抽掉了魂魄的木偶。
看見他們進(jìn)來,那些士卒也只是緩緩抬了下眼皮,那雙渾濁的,早已被絕望填滿的眸子里,沒有半分波瀾。
他們的目光,落在了李東樾的身上。
那片死灰般的寂靜里,終于被點燃了一點微弱的火星。
“李……李將軍?”
一個缺了半邊耳朵的老兵,扔掉了手里的掃帚,踉蹌著跑了過來,嘴唇哆嗦著,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“您……您還活著?”
李東樾翻身下馬,一把扶住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,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“老方叔。”
他看著老兵那張被凍得青紫的臉,聲音哽咽。
“我回來了。”
然后,更多的士卒圍了過來。
他們看著李東樾,看著他身后那幾十名殺氣未褪的蘇家親衛(wèi),那一張張麻木的臉上,終于有了活人的情緒。
是震驚,是狂喜,是那種在無邊黑暗里,驟然看見一絲光亮的,不敢置信。
可當(dāng)他們的目光,越過李東樾,落在他身后那個穿著一身血污華服,臉色蒼白如紙的女子身上時。
所有的聲音,又在一瞬間,戛然而止。
“撲通——”
老方叔第一個,跪了下去。
他朝著蘇枕雪,朝著那個他看著長大的,蘇家的女兒,重重地,磕了一個頭。
額頭砸在冰冷堅硬的凍土上,發(fā)出沉悶的聲響。
“郡主……”
他的聲音里,帶著撕心裂肺的哭腔。
“您……回家了?!?/p>
“撲通!撲通!撲通!”
所有圍上來的士卒,有一個算一個,全都跪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