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神色平靜地將帕子疊好,收進袖中,又俯身從腳邊一堆東倒西歪的酒壇里,拎起一壇新的。
壇口那層干硬的紅泥,被她蒼白修長的指尖輕輕一劃就碎了。
比方才那壺醉瓊漿更濃烈霸道的酒氣,一下子就撞了出來,擠滿了整間屋子。
她喝得越來越兇了。
好像只有這火辣辣的東西從喉嚨里滾下去,才能讓她暫時忘掉那種像是被無數(shù)根冰針從里到外反復(fù)穿刺的疼。
也才能讓她不去想那些想了也只會更疼的人和事。
阿黛走了幾天了?
二十天?
還是三十天?
她記不太清了。
日子于她而言,早就像一碗熬過了火的粥,黏黏糊糊,分不清彼此。
每一天都像是踩在厚厚的雪地里,一腳深一腳淺,不知哪一步就再也抬不起來了。
她只知道阿黛還沒回來。
北疆也還是沒消息。
那張她憑著記憶,熬了三個通宵才畫成的輿圖,不知阿黛有沒有平平安安地送到爹爹手上。
那條裴知寒在無數(shù)個噩夢里,替她指出來的,唯一的生路,爹爹……他會信嗎?
蘇枕雪沒有倒酒,直接抱起酒壇,仰頭灌了一大口。
冰涼的酒液像一條細(xì)細(xì)的火線,從喉管一路燒到胃里。
但這暖意來得快,去得更快。
轉(zhuǎn)瞬間,便被那四肢百骸里更深重的寒意吞噬得一干二凈。
裴知寒的那些話就像一口懸在她頭頂?shù)牡丁?/p>
她看不見,卻能時時刻刻感覺到那刀鋒上滲出的寒氣。
她知道,那把刀,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掉下來了。
“你會死在他手里。”
那個人的聲音,總是在她最疼,最冷的時候,在她耳朵邊上,一遍一遍地講。
嚴(yán)瑜。
那個三日后,就要用八抬大轎,將她迎娶過門的男人。
那個在整個長安城,都以溫潤如玉、謙謙君子聞名的嚴(yán)家大公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