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茂猛地抽出長刀,刀尖遙遙指向西邊。
“跟我來!”
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卻像一桿驚堂木,狠狠敲在了關(guān)墻上每一個已經(jīng)筋疲力盡,快要站不住的蘇家軍將士的心上。
“殺!”
他自己先吼了一聲,然后第一個沖了過去。
他這身子早就不能再動刀了。
每一次揮砍,每一次擰身,五臟六腑都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,狠狠地擰,疼得鉆心。
可他顧不上了。
他是蘇家軍的魂。
只要他這桿大旗還站著,蘇家軍的脊梁骨就不能彎。
“殺——!!”
他身后的親衛(wèi)營,還有那些原本已經(jīng)快要脫力的守關(guān)將士,看見他們那位老將軍,那個在他們心里跟神仙差不多的老人,像一頭老邁卻依舊兇悍的獅子般沖了出去,所有人的眼睛瞬間就紅了。
他們也跟著嘶吼,跟著吶喊,跟在蘇茂身后,像一群被逼到了絕路上的狼,迎著刀口撞了上去。
刀光攪著血光,碎肉混著泥土。
一個剛爬上墻頭的狄人,臉上掛著猙獰的笑,一刀就朝著蘇茂的腦袋劈了下來。
蘇茂眼皮都沒抬一下,不閃不避,手里的長刀卻像一條活過來的毒蛇,從一個誰也想不到的角度,自下而上,輕輕一撩。
“噗嗤?!?/p>
一聲輕響。
滾燙的血濺了蘇茂一臉。
那個狄人捂著自己被整個豁開的脖子,眼睛里全是想不明白的驚恐,直挺挺地從墻頭上栽了下去。
蘇茂一腳踹開腳下那具還在抽搐的尸體,看也不看,繼續(xù)往前。
他殺紅了眼。
他身后的將士們也殺紅了眼。
他們用自己的身體,用自己的血肉,在這段岌岌可危的關(guān)墻上,又筑起了一道墻。
一道用命壘起來的墻。
他們要讓這些狄人曉得,大景的土,不是那么好踩的。
他們要用這些狄人的血,來祭奠那些前些日子吃了霉變軍糧,死在自己營帳里的袍澤兄弟。
也不知殺了多久。
久到關(guān)墻下面,狄人那嗚嗚泱泱的號角聲,終于慢慢稀疏了,最后變成了一聲不甘心的撤退的哀鳴。
關(guān)墻之上,早已是一片人間煉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