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,那位被譽為“智慧”的達格特·無燼領主,那位掌控了無冬城近叁十年的統(tǒng)治者,或許從未真正知曉,在他宏偉城堡與光鮮街道的地基之下,已被蛀蝕出何等龐大而危險的真空。
智慧的達格特·無燼。
愚蠢的達格特·無燼。
山風卷起羅格里斯額前一絲梳理得整整齊齊的頭發(fā),他望著遠處城市上空再次爆開的一團魔法焰火,聽著那隱隱傳來的、巨石撞擊屏障的悶響與碎裂聲,一直掛在臉上的、屬于掮客的謙卑與諂媚面具,片片剝落。
他笑了。
起初是低低的、壓抑的笑聲,隨即越來越響,最終化為一陣肆意而狂熱的、幾乎要嗆住自己的大笑。
笑聲在寒冷的夜風中飄散,與下方城市傳來的混亂喧囂奇異地交織在一起。
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。
一個被貴族們視為腳下塵泥的投機者。
此刻,卻將北地明珠的統(tǒng)治者玩弄于股掌之中,扼住了這座驕傲城市的喉嚨,而對方竟似乎渾然不覺。
多么諷刺!多么暢快!
他目光灼灼地望向城墻之外。
那里沒有城內(nèi)想象的攻城器械。
只有本北驅(qū)逐到極北之地,永遠無法涉足文明疆域,此刻山林的掩護下,不知從何處鉆出、又如何悄然集結的、體型明顯異于常規(guī)范疇的畸形巨人們。
他們不知疲倦地揮舞著簡陋而巨大的投索,將一塊塊附著邪異綠焰的巨石,拋向無冬城閃爍不定的魔法護罩。
每一次撞擊,都讓那守護了城市數(shù)十年的光輝屏障劇烈顫抖,光芒明滅不定。
通道早已打通。
野獸已然出籠。
守衛(wèi)無冬的魔法陣,其核心節(jié)點與能量線路的分布圖,早已作為商品的一部分,悄然流入了正確的人的手中,關閉它,只是時間問題。
豎琴手在城內(nèi)的領袖已被調(diào)離,困于遠方的火山。
紫菀騎士團今夜注定被圣所遇襲的疑云牽制,不敢妄動。
所有可能快速馳援的外部勢力,其通訊已被盡數(shù)掐斷。
秩序、規(guī)則、法律、還有那位統(tǒng)治了太久太久的領主……
一切的一切,都將在荒蠻的怒吼、熾熱的邪火與粉碎一切的巨石下,徹底崩塌、湮滅。
今夜之后,野火將焚盡這座光鮮的北地明珠。
無冬城,將迎來它嶄新的、屬于混亂與強權的時代——就像哺育了他的那座海盜之城,陸斯坎一樣。
羅格里斯張開雙臂,仿佛要擁抱眼前這片由他親手點燃的、越來越熾熱的混亂畫卷,臉上洋溢著純粹而扭曲的陶醉。
攻城巨石破空的呼嘯,魔法屏障瀕臨崩潰的哀鳴,以及城內(nèi)隱約開始升騰的驚恐喧嘩,都是美妙勝利樂章的序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