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肉芽」之間,黏稠的血漿狀液體不斷從吸盤間噴濺而出,染紅了祭壇臺階,順著已經乾裂的漢白玉石縫緩緩滲下,讓他不由自主地乾嘔、抽搐,卻連嘔吐的力氣都沒有。
他能清楚看見眼前場景出現了斷層,神像的殘軀被拉長、撕裂、旋轉,燭火向內坍縮再瞬間爆裂,露出背后蠕動的、黑色的、無盡的裂隙。
他的耳朵已經聾了,不是肉體的失能。
那尖嘯聲不再經由耳膜進入腦中,而是直接刺入「意識深層」,如同萬億根粗糙的鐵絲、銹針,一齊嵌入他的神經中,開始無止境地摩擦、拉扯、碾壓!
咔嚓咔嚓咔嚓咔嚓!?。?/p>
而這一切的背景音,則是更加瘋狂的交響。
樑柱斷裂時如獸骨折斷的爆鳴!
巨石墜地如巨鐘撞響的馀震!
族人臨死前如動物哀鳴的慘叫!
嗅覺,觸覺,乃至最根本的「存在感」,在那一刻被徹底反轉。
方回蜷縮在死角,皮膚貼著冰冷石壁,卻感覺那石頭表面正微微蠕動。那墻壁彷彿不再是死物,正在緩緩呼吸,肌理之下有血管搏動,有氣息滲出。
濃稠得近乎血漿的香火煙瘴,從祖堂四壁緩緩溢出,與地面那道道漆黑裂縫中涌出的陳年血垢一同瀰漫全場。
那味道已無法單稱為「氣味」,它是活的,是有形的,一波波灌入肺腑、喉嚨、鼻竇、耳孔。方回睜大的雙眼,在那漫天煙瘴中早已佈滿血絲與渾濁淚液,視野邊緣不斷跳動著彩色斑點,像是神經末端在極限高壓中放出的最后悲鳴。
而下一刻,意識深處傳來劇烈的刺痛。
方回瞪大雙眼,看見無數熟悉又陌生的臉孔,在他腦海深處浮現、扭曲、燃燒——方有田!那些祭祖前悄然「失蹤」的族人!還有那些只存在于族譜與夢境中的、模糊祖輩!他們一個個,表情痛苦,眼神空洞,張著嘴,無聲地尖叫!
這些面孔不斷翻涌、扭轉,拖拽著他的靈魂,將他往下一個無底深淵扯去!
過去與現在,夢與現實,信仰與褻瀆,全部被打碎。
世界的邏輯如脆陶被一錘砸爛,支離破碎的現實表層下,露出那不該存在的本質——
一片黏稠、冰冷、蠕動的混沌!
方回的大腦一片空白,又或者說,被這恐懼徹底填滿、撐爆。他張大嘴,喉嚨里只能發(fā)出「嗬、嗬」的破漏氣聲響。
他無法言語,無法呼吸,無法理解。
口水混著胃液一點一點滑出嘴角,滴落在他顫抖的膝蓋上。
他的身體開始抽搐,像一隻剝了皮的青蛙被強行通上電流,神經末梢在死亡邊緣絕望亂跳。
這是崩潰,是活人被神所見的結果,是凡靈直面禁忌真相后的毀滅前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