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灌了口酒,嘿嘿笑著。
黑狐點點頭:
“是啊,技術(shù)決定一切,古今皆然?!?/p>
他頓了頓,似乎覺得自己的消遣過于沉悶,又補充道,語氣帶上了一絲罕見的不好意思:“還有就是……打打游戲?!?/p>
說完,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,那笑容在滿是泥水的臉上顯得格外干凈,帶著點大男孩的靦腆,“說出來有點丟人,一個前線軍官,博士,居然還喜歡這個?!?/p>
“游戲?”
駭爪的眼中第一次閃過一絲明顯的好奇光芒,那是一種遇到同類話題時本能的興趣?!笆裁搭愋??”
“策略類,歷史模擬,或者一些硬核科幻的單機rpg?!?/p>
黑狐回答得很快,顯然是真愛,“在那些虛擬世界里指揮千軍萬馬,或者探索未知星球,感覺……能暫時忘掉現(xiàn)實里的爛攤子?!?/p>
他踢了踢腳下松軟的泥漿,“比在這鬼地方挖泥巴強多了,對吧?”
“虛擬世界……確實是個避難所?!?/p>
駭爪低聲說了一句,眼神似乎飄忽了一瞬,仿佛想起了某個沉浸其中的時刻。
隨即,她像是想到了什么,目光下意識地轉(zhuǎn)向放在她身后壕壁凹陷處、用一塊相對干凈的防水布包裹著的那個鼓鼓囊囊的物品——
小林香澄的殘骸頭顱。
黑狐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目光的轉(zhuǎn)移,也順著她的視線瞥了一眼那個包裹。
他想起之前駭爪對那個“機魂”的溫柔描述。
一個疑問在他心中盤旋已久,此刻借著這難得的、略帶輕松的氛圍,他問了出來,語氣盡量顯得隨意,卻帶著真誠的好奇:
“說到虛擬和現(xiàn)實……駭爪少尉,我一直想問,你為什么……一直留著那個‘機魂’?那個小林香澄?”
他斟酌著用詞,“我的意思是,她畢竟是哈夫克的產(chǎn)物,一個……俘虜?shù)囊庾R體。技術(shù)上,研究價值肯定有,但以你的權(quán)限和能力,獲取她的核心數(shù)據(jù)后,完全可以安全地格式化或封存處理。一直‘養(yǎng)’著,甚至讓她保持活躍……需要額外的能量,維護精力,還有……”
他頓了頓,看著駭爪的眼睛,“情感上的投入。這值得嗎?特別是在前線?”
問題很直接,甚至有些尖銳。
牧羊人也停止了喝酒,好奇地看向駭爪。
駭爪沉默了。
雨聲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清晰。
她抱著膝蓋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,濕透的布料緊貼著皮膚。
她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伸出手,動作輕柔地解開了那個防水布包裹的一角,露出了小林香澄那個破損的金屬頭顱。
冰冷的合金在雨水的沖刷下泛著幽暗的光,那半張殘存的合成臉孔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更加詭異和脆弱。
雨水滴落在冰冷的金屬上,匯聚成細小的水流,沿著那些猙獰的破損邊緣滑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