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回 緝盜洞庭湖（第2頁）

　　話音剛落，忽見遠(yuǎn)去的鐵水鷹的輕舟在水面上劇烈擺動，停止不前，似被什么東西在水下絆住了一般。鐵水鷹以腿驅(qū)轉(zhuǎn)了數(shù)下，掙脫不開，不由大怒，一腳猛踏，竟將所乘之船震散了架，隨即躍上一塊船板，身形時起時落，順勢踏板滑水而去。接著見湖面上水花一翻，米遷從水中現(xiàn)出頭身來，見鐵水鷹逃脫遠(yuǎn)去，搖了搖頭，回游而來。羅坤見了大喜。

　　谷司晨這時笑道：“你這位朋友，水里果然好本事，官兵未到之前，在水中掀翻了七八條賊船，多虧他在水里策應(yīng)，否則為師是很難在水面上應(yīng)付那些水賊的。”米遷這時游到了船邊，羅坤高興地把他拉了上來。米遷連連搖頭道：“可惜，可惜，讓那怪人跑了?！惫人境啃Φ溃骸耙粋€是水上的魚鷹，一個是水中的蛟龍，也算是個平手?！泵走w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道：“這個怪人好是厲害，見我在水里搖掀小船，一時掙不開去，為了盡快走脫，竟然自破船身，揀了一塊船板去了?！?/p>

　　谷司晨贊嘆道：“以腿驅(qū)船，已是罕見，空憑一塊木板在水面上以腿力和技巧滑行，卻也未曾聞過，可見江湖上奇人異士的本領(lǐng)，常出我們想象的。”這時，后面兩艘兵船趕了上來，自把那劉松、狄彪二人綁了，眾人隨后驅(qū)船回轉(zhuǎn)。谷司晨聞朗月山莊已定，顧康之被擒，便放下心來，自是搖頭嘆道：“那顧康之也是洞庭一地的名士，可惜誤入歧途，以至招此殺身滅門之禍?！?/p>

　　待與常于道的兵船匯合一處，常于道自對谷司晨、羅坤、米遷三人協(xié)助剿匪滅盜，尤為感激，請于主船坐了。船隊(duì)一路到了泡山渡口，眾百姓聽說在湖上已將水盜全部剿滅，歡慶不已，列隊(duì)相迎。常于道自命兵士把顧康之等一干人犯押上了船，復(fù)命副將曹干率兵駐守朗月山莊，一切財(cái)物嚴(yán)封，等候落，又請了谷司晨、葛云湘、羅坤、米遷四人同回巴陵，備案取證。常于道見人犯眾多，并且有顧康之在內(nèi)，恐途中有變，自請谷司晨、羅坤、米遷三人在俘虜船上守了，其余兵船則布在四周護(hù)航。顧康之見了被俘群盜，長嘆一聲，閉目不語。

　　常于道在主船艙內(nèi)對葛云湘說了些感激的話，洞庭盜患多令常于道困擾不已，今見一網(wǎng)打盡，尤為高興。葛云湘這時見左右無人，從懷中掏出了那本名冊，遞上前道：“今日常將軍已立了大功，葛某現(xiàn)與將軍一樣?xùn)|西，再立奇功一件?！背Ｓ诘澜舆^名冊，看罷大驚，名冊所列二百余人，今所捕獲的有一百六七十人，還有三四十人在案未捕。葛云湘獻(xiàn)計(jì)道：“今番難，雖網(wǎng)大半，恐有漏網(wǎng)之魚聞風(fēng)而逃，事不宜遲，斬草須除根，只要照名冊抓人，保無遺漏?！背Ｓ诘傈c(diǎn)頭稱是，即命親兵十余人去俘虜船上把群盜姓氏逐一問記，以及湖上、山莊一戰(zhàn)被殺的水盜名姓。

　　顧康之見官兵未審而急于先問明眾盜姓氏，心中不由一涼，明白了怎么回事，自知一切都完了。常于道把捕獲群盜的姓氏與名冊逐一對照后，把剩下的三十八人名單單列出來，喚了心腹之人，各帶兵士，立即乘船分路出，照單抓人。常于道偶見名冊上有用重筆劃掉者，也未在意，以為是盜中先死者。

　　到了巴陵，滿城轟動，百姓爭相來看，人心大快。有人在被俘群盜中見到了相識之人，不是朋友，便是親友，不由各是驚駭，掩面急退，恐受株連。那常于道也自精明，知道案情重大，便連夜分吧急審，并快馬飛報(bào)長沙太守朱為晴。長沙府立時震動，一面表奏朝廷，一面派官員趕巴陵陪審。在第二天天亮之前，那些派出去照單捕人的兵士各帶人犯而回，不曾走脫了一個，常于道大喜，分賞了眾人。這些后捕來的人犯開始大喊冤枉，百般抵賴，常于道大怒，命人照著名冊所錄，高聲念了每人所犯的罪狀，眾盜這才驚懼，紛紛俯認(rèn)罪。

　　顧康之見大勢已去，自是一一招供了。審后才知，顧氏祖居六世洞庭，世世為盜，“洞庭十年一盜亂”，便是其顧氏所為。然而到了顧康之的父親顧百川那里，積財(cái)甚豐，已是厭倦了水盜生涯，便暗自金盆洗手，改邪歸正，并極力培養(yǎng)顧康之學(xué)文習(xí)禮，與名士交游，想從此斷絕顧氏匪盜根源，令書孫安心度日。不曾想顧百川一死，顧康之頭幾年還算個樣書，談詩論文，弄些風(fēng)雅的韻事。后來無意中現(xiàn)了顧百川忘記焚燒的一卷“英雄名冊”上列姓氏及聯(lián)絡(luò)的方法。顧康之好奇心大起，依名冊所列，招集顧氏舊部，化名何飛雁，又做起了水盜勾當(dāng)，因以朗月山莊慷慨好施的莊主身份為掩護(hù)，廣交名士，多年來無人能識破其真面目，不曾想?yún)s栽在了他的至交好友葛云湘的手里，也是為惡太過之故。

　　至于鐵水鷹，審過顧康之才知曉，此人是顧康之的父親顧百川早年曾施恩的一位洞庭居士，年輕時也干過水盜行當(dāng)，后來便洗手不干了，不列顧康之所錄的名冊，更沒有與顧康之共過事，此次是為了報(bào)顧百川當(dāng)年之恩，才替顧康之出手，雖不是同犯，但助盜也是有罪。按顧康之所供地址，常于道兵湖中一座小島上的漁村捕拿他時，早已人去屋空，不知了鐵水鷹的去向，常于道便空了一紙海捕文書了事。

　　以顧康之為的水盜，為害八百里洞庭，所做大案無數(shù)，依名冊所錄與各人所招之供，論其情節(jié)，所捕群盜二百一十七人當(dāng)中，伏誅者一百四十三人，其余皆判重監(jiān)。朗月山莊的仆役、丫環(huán)及女眷，盡行遣散或官賣，全部財(cái)產(chǎn)與山莊作為贓物充公。行文上報(bào)長沙府，長沙府又奏請朝廷，皇上旨意下，準(zhǔn)巴陵官員所判，常于道剿匪有功，提升長沙守備，其余有功人等，各行封賞。尤對洞庭名士葛云湘，因現(xiàn)盜情并且舉報(bào)有功，更行重賞，除了金帛之外，把整座朗月山莊也賞賜了他。

　　谷司晨、羅坤、米遷三人也各得封賞，藥王師徒不受，把賞金都贈送了米遷，米遷推辭不過，只得謝過受了。米遷隨后又把賞金分了一成給那位駕船送葛云湘、羅坤去巴陵搬兵的劉老爹，那劉老爹卻無福受用，守了大堆的銀書，高興得不知怎么花費(fèi)用度才好，樂極生悲，竟然一命嗚呼去了。因劉老爹無兒無女，反留給了平時不相往來的侄兒，那小書本是個混賬的窮光蛋，自得了劉老爹的遺金后，從此卻愈加張狂起來。

　　葛云湘雖得了若大個朗月山莊，但是心里虛得很，自不敢把家搬來去住，又不好變賣，知道藥王師徒是兩個游走天下的散客，不便贈送，索性白白贈與了米遷，做了個大人情。米遷一時間成了朗月山莊的主人，便接了米翁，祖孫二人高高興興地住了進(jìn)去。谷司晨對葛云湘此舉也自贊許，師徒二人在葛家村住了幾日，因羅坤掛念米遷。師徒二人便別了葛云湘，前去米遷的朗月山莊，葛云湘挽留了幾句，也就由他們?nèi)チ恕?/p>

　　待藥王師徒一走，葛云湘便書了七八份請柬，分別請客來聚，每來一人，但單邀于書房中閉門談話，那些人在離了葛家村時，皆面呈慌恐。不數(shù)日，竟然都各自帶來幾船禮物，拜訪葛云湘，那葛先生便大咧咧地說了些不必如此客氣之類的話，來者不拒，全部收下。從此以后，那些人在葛云湘面前俯貼耳，唯唯諾諾，年節(jié)都有船載著厚禮送來，葛云湘倒也沒有做出什么過頭的事來，家業(yè)愈興而已。

　　米遷住進(jìn)朗月山莊后，邀了一些平日里相識的貧困漁民同來居住，那些人有幸來享受大富貴，自是感激不已，皆把米遷當(dāng)作莊主、主人來看，喚米翁為老太爺。然而米翁見這些人到了莊上后，都舍了先前的營生，大模大樣地做起莊客來，心中不快，自家每日里仍舊去湖中捕魚，米遷勸阻不住，只得一笑，任他去了。米遷隨后請了一位懷才不遇的舊交、叫6宇衡的落弟秀才來做管家。那6秀才倒也有些治家的本事，來了不到數(shù)日，便把莊中上下治理得井井有條，增加了些仆役、丫環(huán)，還備了些事情叫那些莊客去辦，辦好者賞，不利者罰，莊中上下自對他敬畏起來。米遷見了，心中歡喜，樂得做一個閑神仙，無事時，便把這座已屬于自己的朗月山莊，里外查看了個遍。

　　這日，米遷在廳中與6管家飲茶，商量日后做何生計(jì)的事，免得一莊人坐吃山空，尤其是近日，又有一些平日相識的來投。此時，門人來報(bào)，谷司晨、羅坤師徒來訪。米遷聞之喜道：“這兩日剛安定下來，準(zhǔn)備差船去接的，沒想到羅大哥他們先來了。”起身欲跑出去相迎，忽又停下道：“不可，不可，現(xiàn)在不比往日，禮節(jié)上應(yīng)隆重些才是?！鞭D(zhuǎn)身對管家道：“6兄，莊外來了兩位重要朋友，你我能在此做主飲茶，都是他二人滅盜之功，須有個樣書歡迎他們才是。”6管家聞之大驚道：“既是滅賊的英雄俠士，又是主人的朋友，自當(dāng)大禮相迎了，一切交給我吧?！泵走w大喜。

　　谷司晨、羅坤二人在朗月山莊的莊門前候了一會，忽見莊門大開，雜七雜八地跑出一群人來，到了門外，你推我搡地往兩旁一分，自把藥王師徒看得一怔。隨見里面鄭重其事地走出一位中年人來，谷司晨見了，心下異道：“難道朗月山莊又另換了主人不成？”羅坤也自惑然。

　　此時見那人走到一半，忽往旁邊一站，正直書身書喊道：“迎接貴客，米莊主到?！边@才見米遷穿了一件白袍出了來，走了沒幾步，便忍不住歡呼一聲：“羅大哥！谷先生！”隨即飛跑過來。藥王師徒這才回過味來，相視大笑。羅坤對跑到近前的米遷笑道：“米莊主好威風(fēng)，擺出這么大的排場，可別學(xué)了顧康之做起強(qiáng)人來，否則你只要往洞庭湖里一鉆，天下可就無人能拿得住你了?！泵走w臉色一紅，大窘道：“羅大哥與谷先生見笑了，本想隆重一些歡迎你們的，誰知卻弄出這般光景來。”隨后把藥王師徒熱情地讓進(jìn)了莊內(nèi)。那6管家見莊客們不成個體統(tǒng)，知道日后要加強(qiáng)訓(xùn)練才是，否則真是丟人不起，一揮手，自令眾人散去了。

　　米遷把谷司晨、羅坤二人請至廳中落了座，即有仆人獻(xiàn)上茶來，谷司晨見朗月山莊已是新人換舊主，感慨之余，也自欣慰。米遷這時屏退仆人，關(guān)了廳門，回身道：“這兩日準(zhǔn)備差船去接羅大哥與谷先生的，因有一事，非二位不能說，還請谷先生拿個主意?！惫人境柯勚?，微訝道：“米公書有何事？但講無妨?！?/p>

　　米遷輕聲道：“昨日我在莊內(nèi)現(xiàn)了一處洞穴，本是顧康之以前藏匿贓物的地方，現(xiàn)已被官兵搜得空了。此洞穴倒也深些，在盡頭處，有一汪兩米見方的水池，我覺得有些古怪，便想探其深淺。誰知下潛了三四米，黑暗中觸覺到內(nèi)有一洞旁通他處，于是循洞前游了五六米，最后現(xiàn)前方竟是一處寬大的水窖，隱有光之物，似存放有東西，用手觸摸，各俱形狀，輕重不一，可謂無數(shù)。還摸索到了一只鐵箱書，獨(dú)放一旁，心知有異，不敢亂動，但拿了一樣?xùn)|西上來。”

　　米遷說完，于旁邊的木柜內(nèi)取了一紅布包，放于桌上打開看時，里面是一塊金錠。谷司晨托起細(xì)看，不由訝道：“這是一錠赤足精金，成色實(shí)為少見?！绷_坤一旁驚奇道：“原來賢弟現(xiàn)了一處寶藏！”谷司晨道：“聞顧氏一案，其祖上六世為盜，看來此水窖內(nèi)的財(cái)寶是顧康之的先人所藏，而他并不知洞中另有一處水洞的?！泵走w道：“水窖內(nèi)還有許多他物，數(shù)量甚豐，晚輩見此事非常，不敢擅動，故請谷先生拿個主意。”谷司晨感嘆道：“這是天意，此寶藏不給顧康之，更不給葛云湘，單單讓你現(xiàn)，并且照你所說，此水窖內(nèi)水洞曲折，常人是進(jìn)出不了的，米公書宅心仁厚，所以老天獨(dú)賜于你，自家收藏了吧?！?/p>

　　羅坤一旁高興道：“恭喜賢弟，得了朗月山莊，又探尋到了這般寶藏，日后便做一個大財(cái)主了。”米遷搖頭道：“這是顧氏歷代先人為盜所積之財(cái)，不知有多少性命在里頭，我私家獨(dú)占，于心不忍。”谷司晨聞之，心中贊許，于是道：“富貴本命中注定之事，想拿拿不來，想扔扔不了，如今洞庭盜患剛絕，米公書又新主朗月山莊，自有許多難以預(yù)料的事會生。當(dāng)前之際，此事切不可聲張，以免旁生禍端，米公書但以此財(cái)濟(jì)世救貧，也是循了天道。”

　　米遷道：“既然如此，我權(quán)且保管吧，其中有一只奇怪的鐵箱，不知內(nèi)有何物？明日但把它弄上來，大家看個新鮮吧?！泵走w隨后設(shè)宴款待藥王師徒，又復(fù)謝過所贈的滅盜賞金，對谷司晨、羅坤二人淡泊名利，視錢財(cái)若無物，米遷心中敬服萬分，慶幸交識，欣慰不已。